第281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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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老板见状,短促地笑了一声。”你当这里是别人家也就算了。
可你父亲摆明了在试你,连这都看不出来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掺进几分刺人的凉意,“你们父子之间,已经生疏到这地步了?”
话很难听。
但无名没法反驳。
他转身冲回自己房间,在柜子深处翻出一块旧木牌。
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,上面的刻痕也淡了。
指尖触上去的瞬间,某个遥远的午后忽然撞进脑海——父亲蹲下身,将这块牌子放进他手心,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时候的风是什么气味,他已经记不清了。
牢房比想象中更暗。
石墙渗着潮气,混杂着稻草霉烂的味道。
无名在尽头那间找到了陈晓连,可铁栏里还关着另一个人:满脸络腮胡,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父亲怎么会把你和他关在一起?”
无名隔着栏杆问陈晓连,“这人手上沾过不少血。”
大胡子猛地扑到栏前,震得铁链哗啦作响。”谁告诉你我 ** 了?你亲眼看见了?”
他的吼声在窄室里撞出回音,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无名脸上。
无名下意识退后半步,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壁。”外面贴满了通缉令,说你是个专挑夜路人下手的疯子。
不然我父亲为何抓你?”
牢房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不知从哪个角落先响起一声嗤笑,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低哑的、含混的、带着嘲弄的笑,像潮水般从黑暗里漫上来,渐渐连成一片。
无名站在那片笑声 ** 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他握紧手里的木牌,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原来父亲骗了他。
这间牢房里关着的,远不止一个该杀之人。
无名盯着掌心那块冰冷的金属,指尖传来的重量让他喉咙发紧。
周围那些模糊的面孔还在晃动,窃窃私语像细针扎进耳膜。
他吸了口气,把令牌塞进最近那人手里。
“人,我带走了。”
接令牌的手抖了一下。
几个人互相递着眼色,最终还是侧身让出了路。
其中一人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公子,庄主特意吩咐过……这人不能踏出山庄门槛。”
“凭什么?”
无名猛地转头,袖口带起一阵风。
“庄主看重他。”
那人腰弯得更低,“您若执意送走,庄主那边……怕是不好交代。”
无名没再听下去。
他抓住陈晓连的手腕就往屋里拽,木门在身后撞出闷响。
柜子敞着,包袱摊在床上,他却看见诸葛正 ** 着窗棂,罗老板慢条斯理地拨弄茶盏。
陈晓连甚至找了把椅子坐下,鞋底沾着的泥屑正一点点掉在地板上。
“你们在等什么?”
无名的声音劈开了屋里的安静。
陈晓连抬起眼睛。”我想把地牢里剩下的人都带出去。”
诸葛正我的茶杯轻轻磕在桌沿,发出清脆一响。
这声音像某种应和。
无名觉得额角在跳。
他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柄从不离身的乌木杖,杖头嵌着的玉石在暗处会泛出幽绿的光。”你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这句话挤出来时,带着齿缝间摩擦的涩感。
笑声就在这时从门外渗进来。
先是几声干哑的咳嗽,接着门轴吱呀转动。
庄主背光站在门槛外,袍角被风吹得微微鼓起。
他的目光扫过屋内,在陈晓连身上停留了片刻——没有惊讶,没有怒意,甚至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意。
“这几日睡得可踏实?饭菜还合胃口么?”
陈晓连站起来,靴底碾过地面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。
他走到庄主面前,抬手拍了拍对方肩头。
布料底下,骨骼的硬度透过掌心传来。
无名察觉异样时已经晚了。
那些细密的红点正从父亲衣领下方渗出来,像某种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他刚要迈步,一声嘶哑的呵斥钉住了他的脚步。
“站住!”
庄主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,“我身上沾了东西,碰不得。”
罗老板站在三步外,袖口挽得整整齐齐。
他脸上挂着惯常那种温吞的笑意,眼睛却盯着庄主颈侧那片蔓延的红斑。”陈晓连是我请来的客人。”
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,“庄里关人的规矩,是不是该改改了?”
步惊云从廊柱阴影里晃出来时,手里拎着的布包还在往下滴水。
他把那团湿漉漉的东西往青石地砖上一扔,沉闷的撞击声让无名缩了缩肩膀。”从他屋里翻出来的。”
步惊云用靴尖踢了踢布包边缘,“自己看吧。”
无名的手指刚伸出去一半,膝盖砸在地上的闷响截断了他的动作。
庄主整个人伏了下去,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。”留点余地。”
他的声音从砖缝里挤出来,“至少……别在这儿。”
陈晓连弯腰捡起布包的动作很慢。
他走到院角的铜盆边,从怀里掏出火折子。
火焰舔上湿布时发出滋滋的哀鸣,黑烟扭成奇怪的形状升起来。
等最后一片碎布化成灰烬,他才转身看向那个仍跪着的身影。
“从前的事,”
陈晓连说,“就当没存在过。”
庄主肩膀颤了一下。
他听懂了这话里没说完的部分——那些没烧掉的、还藏在别处的东西,此刻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刀。
而无名站在他们之间,目光在父亲佝偻的背脊和陈晓连平静的脸上来回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