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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9章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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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。

庄主终于点了头,下巴的弧度很缓。”那就少熬些。”

他说,仿佛在谈论天气,“明天开始,减两碗。”

“每天都要?”

陈晓连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
“不喝药,你怎么撑得过后面的日子?”

庄主反问。

他往前迈了一步,手掌按在陈晓连肩头。

那只手很沉,带着练武之人特有的硬茧温度。”那些训练,会把人骨头碾碎再重新拼起来。”

陈晓连没接话。

他盯着廊外那棵 ** 子树,树叶在风里翻出灰白的背面。

苦味从手里的碗沿飘上来,钻进鼻腔深处。

他忽然觉得累,累得连摇头都费劲。

“不练了。”

他说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这武功,我不要了。”

肩上的手掌骤然收紧。

指节陷进皮肉里,压得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
那只手将泛黄的册子推到他面前时,指节压着纸页,力道很重。

不练,便活不成。

陈晓连清楚这件事。

待到与那位名为帝释天的存在面对面时,自己的结局不会比一只被指尖碾碎的虫蚁更好。

否则,眼前这人为何要如此紧迫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催促?他总觉得,到时候总会有人站出去,对抗帝释天的又不止一个。

为什么非得是自己?这座山庄里,难道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栽培的苗子?

坐在对面的庄主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。”我儿子说,你是块难得的材料。”

声音平缓,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,“所以,我找到了你。”

坑。

陈晓连早先便隐约觉出脚下是空的,此刻才真正丈量出这坑有多深。

这意味着,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,他必须被钉在这里,那些关于寻找神兵的念头都得暂且搁置。

窗外的光一寸寸挪移,都与他无关。

“对,”

庄主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,每个字都敲得结实,“这段时间,你只能留在这儿。”

若是现在踏出山庄的门,恐怕立刻就会遭遇不测。

那样一来,某些早已布置好的棋路,便彻底走不下去了。

陈晓连原本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,此刻才恍然,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枚过了河的卒子。

他鼻腔里逸出一丝微弱的气息,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泄了。

既然别无选择,那就这样吧。

只是,这训练未免太过严苛。

日复一日,没有丝毫间隙,仿佛连喘息都是奢侈。

纵然他有些旁人不及的资质,也禁不住这般磋磨。

更难以忍受的是每日必须灌下的汤药,苦涩的味道从舌根一直蔓延到胃里,久久不散。

他几乎要怀疑,这人究竟是来传授本领,还是变着法子折磨他。

庄主的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有些突兀。”若是你能一步不差地跟上,”

他收住笑,目光如秤,“那碗药,自然不必再喝。”

……

时间又过去五六日。

陈晓连终于不再抵抗,将心神沉入那些繁复的招式与口诀之中。

出乎意料的是,一旦专注,那些曾显得艰涩的内容,竟变得清晰起来,仿佛它们原本就躺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,此刻只是被轻轻擦拭,重现光泽。

庄主立在廊下,看着庭院中身影翻飞、渐趋圆融的陈晓连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慰藉的神色。

他儿子挑人的眼光,果然从未出错。

庄主仍觉不足,他想从陈晓连身上压榨出更多东西。

厅堂里聚齐了所有长老,庄主的意思很明白——要这些人把各自的本事都传给那个年轻人。

陈晓连望着眼前五六张面孔,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光是应付庄主一人已经耗尽心力,再加上这些,恐怕连喘气的空隙都不会剩下。

他悄悄退了出来,一路小跑去找诸葛正我。

该离开了,也许这地方根本不存在他们追寻之物,整件事或许就是个诱饵。

诸葛正我却笑了,声音在走廊里荡开:“东西或许真有,只是人家不愿给罢了。”

阴影里忽然多出一个人影。

无名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就站在陈晓连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
他原本只是向父亲提了这年轻人的名字,没料到会引来这般重视。

父亲甚至将那些从不外传的技艺都拿了出来——有些连他这个亲生儿子都未曾学过。

无名走上前,手掌落在陈晓连肩头。”我爹从没对我这样慷慨过。”

他说这话时语气复杂,“待你倒比待亲儿子更上心。”

陈晓连宁愿没得到这份“厚待”

。

步惊云的身影紧接着出现在门边,衣角还沾着外面的尘土。”那边没找到线索,”

他的声音平稳,“我们就折回来了。”

无名垂下视线。

离家多年,如今回来竟是为了取走家中秘藏的物件,这念头让他喉头发紧。

确实对不住父亲。

“往好处想,”

陈晓连低声说,“你是为了天下人。

令尊那样明理,总会明白的。”

无名沉默片刻,肩头的重量似乎轻了些。

眼下最要紧的是从庄主口中探出宝物的下落,否则下一步便无从走起。

诸葛正我却有不同看法:或许该先找其他几件,最后再回头处理这里。

以庄主的能耐,那把剑放在这儿,总归是安全的。

无名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,指尖触到了门板上细微的裂纹。

屋里光线很暗,只有一扇高窗透进几缕午后斜阳,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浮沉。

他看见那个坐在藤椅里的身影,背脊微微佝偻着,灰白的头发在昏暗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
他站住了,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——记忆里那个总是挺直腰板的男人,什么时候竟缩成了这样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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