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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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功力远不及他们的人,为何对神兵展现出如此非常理的执着?那近乎麻木的坚持底下,又藏着什么?
罗老板叹了口气,不再言语。
他走回自己房门口,又回头望了一眼,终究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天色一层层暗下来,像墨汁滴入清水。
客栈掌了灯,昏黄的光晕勉强填满堂屋。
饭菜的香气飘上来,又渐渐散去。
那扇被踹过的门始终紧闭,门外再没有响起熟悉的脚步声。
直到夜色浓得化不开,街上的更锣敲过了两遍,那个被拖走的人,依然没有回来。
房门被推开时,诸葛正我站在那儿,脸上交错着青紫的淤痕,像一张被胡乱涂抹过的纸。
陈晓连看了他一眼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。
“谁把你弄成这副模样?”
陈晓连问。
诸葛正我抬手碰了碰肿胀的颧骨,眼神里空荡荡的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含糊:“我醒来时,就已经这样了。”
陈晓连没接话。
他盯着对方的脸,某种细微的异样感从脊背爬上来——眼前这个人,说话的调子,站立的姿态,甚至眼睛里那片茫然,都和片刻前在屋里与他交谈的那个诸葛正我对不上。
是同一张脸,却又仿佛被抽走了什么。
步惊云闯进来时,带进一股焦躁的风。
他径直走向诸葛正我,手伸向对方腰间——那柄剑还在。
步惊云夺过剑,动作干脆得像撕下一块布。
诸葛正我没有反抗,只是愣愣地站着,仿佛那柄被夺走的东西与他毫无干系。
“剑上的东西,”
陈晓连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们是不是没弄干净?”
步惊云握剑的手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剑鞘,皮革表面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然后他抬头,目光扫过诸葛正我那张斑驳的脸,又落回自己手上。
某种猜测像冷水般漫过他的脊背。
他们赶到步惊云住处时,门虚掩着。
屋里没有点灯,暮色从窗格渗进来,在地上投出模糊的格子。
步惊云坐在床沿,背对着门,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。
陈晓连叫了他一声。
步惊云缓慢地转过头,眼神涣散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任何声音。
陈晓连从他手里拿过那柄剑。
剑身很沉,金属隔着鞘透出寒意。
他转身往外走,在廊下遇见罗老板,便将剑递过去。”处理干净,”
他说,“上面的残留,一点都不要留。”
罗老板接过剑,手指在鞘上摩挲了一下,点点头。
夜里,步惊云清醒了些。
他靠在床头,额发被汗浸湿,贴在皮肤上。
陈晓连端了碗水给他,他接过去,手有些抖。
“既然知道上面不干净,”
步惊云的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为什么带出来之前不清理掉?”
陈晓连没回答。
他看向窗外,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诸葛正我还躺在隔壁房间,呼吸声沉重而绵长。
那张漂亮的脸现在藏在阴影里,暂时与它告别了。
步惊云把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,陶底碰出沉闷的一响。”下次,”
他说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别让这种东西,沾到自己人身上。”
陈晓连依然望着窗外。
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一下,两下,空洞地敲进夜色里。
他想起白天诸葛正我推门进来时的模样,那些青紫的淤痕,还有眼睛里那片陌生的空白。
然后他想起更早一些的时候,在房间里,诸葛正我用那种熟悉的、带着点调侃的调子说话的样子。
不是同一个人。
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来,冰凉地贴在他的意识里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只是转过身,吹熄了桌上的灯。
陈晓连抬手蹭了蹭后颈,声音里带着些微的窘迫。”凡事总有缘由。”
步惊云侧过脸,目光落在远处摇晃的树影上。
解释?他此刻不想听。
他只要求同样的情况别再发生。
脱险固然是好,可若伤及自己人,那代价未免太大。
先前他独自思忖过许久:诸葛正我那样一个脊梁挺直的人,为何骤然转了心思,要夺他手中的剑?记忆里分明不是这样——当陈晓连提议将剑交予自己时,那位长者分明是点头赞同的。
怎么几日工夫,就全然换了副模样?他甚至疑心,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东西侵入了那具身体。
诸葛正我此刻就站在檐下阴影里,连连摇头。
那些事,他半点印象也无。
只恍惚记得一些零碎片段,几个晃动的轮廓,凭着这点缥缈的指引,他才一路寻到陈晓连的住处。
如今迷雾散尽,各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。
只要诸葛正我无恙,接下来的路便还能继续。
下一柄剑的踪迹已有眉目——传闻深藏在某座山庄之中。
具体是何名号,眼下却无人知晓,唯有先动身前往。
“连是什么剑都未弄清,”
诸葛正我捻着袖口,语气迟疑,“这般贸然前去,只怕会白跑一趟。”
一旁的罗老板闻言笑了,笑声短促。”谁能次次都精准无误?哪一回成功底下,不是垫着许多回落空?”
无名静立一旁,心中已有计较。
既然陈晓连决意要去,他便与步惊云留在此处。
跟去了,若反成拖累,反倒不美。
他们准备了几枚信号烟火,塞进陈晓连手中。
若遇危急,拉开引信,他们便能循着光亮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