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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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说了一个字,后面的话却堵住了。
她确实帮不上忙。
留在这里,除了看着,除了心焦,还能做什么?成为他需要分心照看的另一副担子么?
“保重你自己。”
她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等你……日后无恙的消息。”
陈晓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算是听见了。
青姝退了出去,这回轻轻带上了门。
老李还候在院里,见她出来,张口想说什么。
门却又吱呀一声开了。
“你也走。”
陈晓连站在门内阴影里,对老李说。
老李一愣:“这儿正缺人搭把手,我……”
“你在这儿,”
陈晓连截断他的话,目光扫过空荡的院落,“也无非是多一双看着的眼睛。
回去吧,照应着她些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再无转圜。
老李张了张嘴,终究把话咽了回去,转身跟上已朝外走去的青姝。
院子里彻底静了。
只剩穿堂风掠过破窗纸的呜咽。
陈晓连闩上门,走回榻边。
他伸手探了探步惊云的颈侧,皮肤下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着,那股阴寒的毒却像蛰伏的蛇,盘踞在深处。
他视线移向墙角——那里,一具早已僵冷的老人躯体静静靠着。
救活一个死人?他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,那算不上笑。
他们想岔了。
那老人留下的,从来不是一道待解的谜题,而是一把钥匙,一剂猛药。
只是这药引子,得用他自己的东西去换。
他不再犹豫,在榻边盘膝坐下,闭上了眼。
门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陈晓连跨过门槛时脚步很稳。
诸葛正我整夜没合眼,眼眶下方泛着青灰,此刻却猛地从墙边直起身子。
“成了?”
声音里压着某种急切。
陈晓连只是点了点头,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。
屋里很静,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风声穿过巷子。
罗老板原本靠在对面墙上打盹,这时也醒了,揉着眼眶走过来。
“他怎么样?”
罗老板问。
“需要再睡几个时辰。”
陈晓连的回答简短,目光扫过两人,“你们也去歇着吧。”
诸葛正我却没动。
他盯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”值得吗?”
这话问得没头没尾,但陈晓连听懂了。
“没什么值不值得。”
陈晓连走到院中那口老井边,掬起一捧凉水泼在脸上。
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落在青石板上,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。”他活着,剑才能活。
剑活着,我们才多一分指望。”
罗老板叹了口气,那声音在清晨稀薄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。”话是这么说……可你自己的损耗呢?接下来若再有变故,你还能撑多久?”
陈晓连没立刻回答。
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转过身。
东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,光线是冷的,照得他侧脸线条有些硬。”撑到不能撑为止。”
他说,“现在想退路,已经晚了。”
诸葛正我终于把视线从房门移开。
他走到陈晓连身边,也学着样子从井里打了半桶水,胡乱抹了把脸。
冷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,脑子却似乎清醒了些。”昨夜我在外面,听见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你是怎么让他服软的?步惊云那脾气……”
“不是服软。”
陈晓连打断他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,“是力气耗尽了。
抗拒也需要本钱,他没了那份本钱,自然只能由着我。”
话说得平淡,诸葛正我却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。
他想象着那个画面:一个人想拒绝,却连拒绝的力气都被抽干,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内力涌入自己破碎的经脉。
那滋味恐怕比死更难受。
罗老板摸出烟杆,在手里捻了捻,却没 ** 。”他醒来会怨你。”
“让他怨。”
陈晓连说,“总比让他死了强。”
三人一时无话。
晨风穿过院落,带起墙角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贴地滚过。
远处传来早起的鸟叫,一声,两声,稀稀落落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诸葛正我问,“等他醒了,我们是走是留?”
陈晓连望向步惊云所在的那间屋子。
窗纸泛着朦胧的灰白,里面什么也看不清。”等他醒了再说。”
他道,“现在,都去睡会儿。
接下来恐怕没多少能合眼的时候了。”
罗老板率先转身,朝另一间厢房走去。
诸葛正我犹豫片刻,也跟了上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晓连还站在井边,背对着他,身影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得单薄,却又像钉进地里的一截老树桩,风吹不动。
诸葛正我忽然想起罗老板昨夜说过的话。
当时他们蹲在屋檐下,屋里一点声息也无。
罗老板吸着早已冷掉的烟嘴,含混地说:“有些人觉得别人的命比自己的金贵。
不是傻,是算的账跟咱们不一样。”
当时诸葛正我不明白。
现在他看着陈晓连的背影,好像懂了一点,又好像更糊涂了。
他摇摇头,掀开门帘进了屋。
院子里只剩下陈晓连一人。
他慢慢走到屋前台阶坐下,手肘撑在膝盖上,掌心抵着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