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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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老板这才注意到,陈晓连的衣袖上沾着墙灰,鞋底沾着湿泥——显然已经找了不止一条巷子。
灯笼的光晃过年轻人侧脸,照见他紧抿的嘴角。
“那些人……”
罗老板开口。
“会查清楚的。”
陈晓连打断他,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先回去处理伤口。”
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,这次近了些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,投在坑洼的巷道上,像几道深浅不一的裂痕。
远处传来犬吠,一声接一声,撕破了夜的沉寂。
罗老板任由年轻人搀着,一瘸一拐地朝光亮处走去。
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方才的险境。
但他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下来——至少此刻,他不是一个人面对这片黑暗。
巷口的风大了些,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陈晓连侧身挡了挡,灯笼的火苗摇晃了几下,终究没有熄灭。
破屋漏下的光割开尘土,罗老板被麻绳勒在柱上,像只晒干的虫。
陈晓连跨过门槛时,正瞧见一柄 ** 贴向那张脸——他脚尖挑起块碎瓦,瓦片擦着握刀人的腕骨飞过,金属落地声又脆又哑。
屋里的人都愣住。
陈晓连已经站在他们和柱子之间,鞋底碾着地上的刀:“动我的人,问过我没有?”
五六个人互相递眼色,忽然全扑上来。
陈晓连侧身让过最先挥来的拳头,手肘撞上第二人的肋骨,闷响里混进一声短促的抽气。
第三个人从背后抱来,他屈膝后顶,听见喉头挤出的呜咽。
不过三四次呼吸的工夫,地上已经横着蜷缩的人体。
剩下两个拖着同伴往门口退,其中一个回头啐了口:“姓罗的,这事没完!”
陈晓连往前踏了半步,影子斜斜盖住说话那人的脸:“再来找他,我就去找你们。”
脚步声杂乱地远了。
他这才转身割断绳子,麻绳已经吃进罗老板手腕的皮肉里,勒出深紫色的淤痕。
罗老板滑坐到地上,喉咙里滚出些含糊的音节,像哭又像笑。
“你这种人……”
陈晓连蹲下来看他,“怎么会惹上这些?”
罗老板摇头,嘴唇哆嗦着,却只挤出句:“我女儿……还在等我回去。”
陈晓连没接话。
他想起半个时辰前在茶楼,伙计说罗老板被几个生面孔拖走时,自己原本已经转身要走——一个总赔着笑脸、连茶钱都常给人抹零的生意人,能结下什么深仇?可走出十步,脚底的石子路忽然硌得慌。
不对,他想,那张面团似的脸上从来只有歉意的纹路,哪装得下怨恨?
于是他顺着零碎的描述找到这里,城西最旧的那片巷子,空气里飘着霉纸和尿臊味。
现在他看着罗老板手腕上的伤,忽然觉得那淤痕的形状很像谁哭肿的眼皮。
“能站起来么?”
他伸手。
罗老板借力起身,腿还在抖,却急着往外走:“得快点……他们说不定还守着……”
陈晓连按住他肩膀,从破窗望出去。
巷子空荡荡的,只有只野猫蹿过墙头,踢落几片碎瓦。”早跑了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,“但话摆在那儿了。
你究竟欠了他们什么?”
沉默像潮水漫进破屋。
罗老板盯着自己手腕,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抠出来的:“去年冬天……他们运的一批货在我仓里潮了霉。
其实就几匹布,我赔了双倍价钱。
可他们嫌不够,要我再让出城东铺面的股……”
“你让了?”
“我女儿那时正病着。”
罗老板说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药钱像流水。
铺子是我爹留下的,我不能……”
所以是笔烂账。
陈晓连懂了。
不是深仇,是黏在鞋底的湿泥,甩不脱,磨人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倦,这和他预想的“打打闹闹”
不太一样——更脏,更缠人。
“先离开这儿。”
他推开门,黄昏的光涌进来,把两人的影子拉长,扭曲地爬过满地碎砖。
罗老板跟在他身后半步,脚步还有些虚浮,但话多了起来:“陈兄弟,今天要不是你……我这条命恐怕就交代了。
我女儿才十二岁,她娘去得早,我要是也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
陈晓连打断他,声音硬邦邦的,“走路看路。”
巷子深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悠悠的,像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。
陈晓连听着那声音,忽然想起自己踢出的那块瓦——它现在应该还躺在破屋的某个角落,边缘沾着点褐色的血渍。
明天太阳一晒,血渍会发黑,然后慢慢淡去,像很多别的东西一样。
他侧头看了眼罗老板。
那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,嘴唇无声地动着,也许在念谁的名字。
陈晓连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路还长。
而且他知道,那些人放的话不是虚的。
他们会再来,像嗅到腥味的苍蝇。
而自己今天踏进了这滩泥,脚已经湿了。
梆子声又响了一次,这次近了些。
夜色正从巷子两端合拢过来。
人群散尽后,陈晓连解开了罗老板身上的绳索。
“那些地痞为何缠上你?”
陈晓连望着对方,语气里带着困惑,“看你的模样,本不该与这些人有牵扯。”
……
罗老板将事情始末说完,沉默片刻,声音低了下去,仿佛在问自己:“这样的人,该救么?”
他摇了摇头,“不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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