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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松懈的城门,空虚的街道,还有这看似寻常却滴水不漏的守卫……帝释天究竟想让他看到什么?或者说,想让他怎么想?
诸葛正我的警告又一次在耳边响起。
也许老人是对的,这一步,真的踏进了别人早就画好的圈里。
可他已经在这里了。
他慢慢吸进一口带着尘灰和暮霭的空气,再缓缓吐出。
然后,他转向罗老板,在昏暗的光线里极轻地做了个“退”
的手势。
不是放弃。
而是他看明白了,今晚,在这里,他看不到真正想看的。
那只是一种展示,或者说,一种从容的警告。
他们沿着原路,悄无声息地撤回,比来时更加谨慎。
直到重新混入城南嘈杂的夜市人群,被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包围,陈晓连才感觉那如影随形的压迫感稍稍散去。
罗老板买了两张热饼,塞给他一张。
饼很烫,粗糙的麦香混着一点椒盐味。
“看到了?”
罗老板咬着饼,含糊地问。
“嗯。”
陈晓连应道,也咬了一口。
温热的食物落入胃里,带来些许实在的暖意。”看到了他想让我看到的。”
“那接下来?”
陈晓连嚼着饼,望着眼前来来往往、为生计奔波、对即将来临的漩涡一无所知的人们。
那些愿意帮他的人的面孔一张张闪过脑海。
他咽下食物,声音平静:
“回去。
然后,等。”
等那个必然要来的时刻。
不是按照对方铺好的路走,而是看清楚整张棋盘之后,再落下自己的子。
帝释天已经摆开了阵势,那么,较量其实早就开始了。
从他知道那个名字开始,从他身边聚集起这些看似微弱却固执的灯火开始。
他握紧了手里还剩一半的饼。
很实在的触感。
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,两个人对坐着。
桌面上摆着两盏早已凉透的茶,浮沫凝在褐色的液面,像褪了色的眼睛。
他们已经在这里耗费了太多时辰,从晨光熹微坐到日头偏西,街上的石板路被往来鞋底磨得发亮,却始终没等到想见的那道影子。
其中身形更胖些的男人,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嗒嗒声。
他第三次望向楼梯口,又第三次收回目光,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这么干等,要等到几时?不如……不如我去找几个旧相识问问路数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没立刻接话,只是伸出手,掌心按在了对方微微耸起的肩头。
那动作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”你去找他们,”
年轻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融进楼下传来的市井嘈杂里,“是打算提醒他们,你如今站在哪一边么?”
胖男人肩膀一僵,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他垂下头,盯着自己杯中那片凝固的茶沫,半晌没吭声。
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,在他油亮的额头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等,自然不是办法。”
年轻人收回手,目光转向楼下熙攘的街道,“但急,更没用。
那边……我已经安置妥了。
有人带着他们,去了更稳妥的所在。”
胖男人闻言,眼皮抬了抬,瞥了年轻人一眼。
他心里转着念头:若自己此刻不在他身旁,这些话,恐怕一句也听不到。
“若你没跟我来,”
年轻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视线仍落在街上,“此刻你该在别处,听着别的话。
我们既在同一条船上,有些猜疑,不如省省力气。”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,却让胖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他讪讪地起身,朝着柜台方向扬了扬手,招呼伙计添些酒菜,想借此把方才那点尴尬抹过去。
可等他端着两碟新切好的卤味转回身,窗边那张桌子,却已经空了。
只剩那杯凉茶还搁在原处,杯沿上半个指印都没留下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没敢声张,匆匆放下碟子便往楼下走。
茶楼门口人来人往,蒸腾的热气裹着各种食物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挤进人流,左右张望,正焦急时,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逼得退后半步。
街角拐过来一列队伍,前头是八名骑着高头大马的护卫,玄色衣甲,腰佩长刀,沉默地将人群隔开。
中间是一辆四驾的马车,车厢以深色绸缎覆盖,帘幕低垂,密不透风,看不清里头的情形。
车辕碾过青石板,发出沉重而均匀的轱辘声。
后面还跟着十余名步行的随从,个个神情肃穆,步伐整齐划一。
什么人物,需要这般阵仗?胖男人眯起眼,视线试图穿透那厚重的车帘,却只看到一片晃动的幽暗。
他下意识在周围攒动的人头里搜寻,想找到那个突然消失的年轻身影,可目光所及,只有被这突兀队伍惊扰的、一张张茫然或好奇的陌生面孔。
巷口的人潮终于散尽时,罗老板的脚面已经肿得发烫。
他靠在墙根坐下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尘土的味道。
早知不该跟着那年轻人来凑这热闹——这念头刚冒出来,他就被人群最后的余波推进了窄巷深处。
棍风是从脑后袭来的。
闷响之后,世界便暗了下去。
再睁眼时,他首先闻到的是霉烂的稻草味。
视线模糊了好一阵,才看清自己正躺在某间废弃屋子的泥地上。
手脚被粗麻绳捆得死紧,整个人蜷得像只晒干的虾。
屋梁断了半截,月光从破洞漏进来,照见几张晃动的影子。
“罗老板。”
有人蹲了下来,声音里带着刻意拉长的尾调,“青州城一别,日子可还舒坦?”
罗老板没应声。
他认得出这嗓音——三个月前,这人的父亲高烧不退,半夜砸开医馆的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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