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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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收那包沾着血渍的银钱,也没给配药方。
那老头做过什么事,整条街的人都清楚:贩私盐时淹死过两个船工,为争码头打断过三个挑夫的腿。
天亮前,老头断了气。
“我备了件好礼。”
那人继续说着,手里有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待会儿送你下水时,这布袋能让你沉得快些。”
罗老板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。”你爹的命是老天收的。”
他喉咙干得发疼,“我不过是没挡 ** 的路。”
蹲着的人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很碎,像瓦片刮过石板。
他凑得更近了些,罗老板感觉到有金属的凉意贴上颧骨——是 ** 的刃口,磨得极薄,压着皮肤慢慢移动。
“要是这张脸再多几道口子,”
那声音贴着耳朵灌进来,“泡上两天两夜,鱼啃过一轮之后……你说,还有人能认出这是罗大夫吗?”
屋里另外三四个人也跟着笑起来。
有人踢了踢地上的稻草:“行医的见死不救,也算 ** 吧?”
罗老板闭上眼。
麻绳勒进腕骨的痛感此刻反倒清晰起来。
他听着那些笑声,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——陈晓连发现他不见,需要多久?半个时辰?或许更短。
那年轻人总有种奇怪的敏锐,像能嗅到麻烦的气味。
** 离开了脸颊。
持刀的人站起来,对同伙说了句什么,脚步声便朝门口挪去。
月光偏移了一寸,正好照见墙角堆着的破陶罐,罐口结着蛛网,网上沾着不知是露水还是雨渍的微光。
罗老板开始慢慢扭动手腕。
麻绳浸过水,捆得虽紧,却已经在挣扎中磨松了些许。
他听着外间的动静:有人在低声说话,有人踢开了石子,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——三更了。
时间像黏稠的糖浆,每一息都拉得漫长。
他忽然想起陈晓连昨日说的话:“罗叔,明日那队伍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谨慎,现在才品出别的意味。
那小子是不是早察觉到了什么?
屋外传来水声。
像是有人从井里打水,木桶撞上井壁,咚的一声闷响。
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——他们大概在准备那个所谓的“布袋”
。
罗老板加快了动作。
腕骨处的皮肤已经磨破,血渗出来,反倒让麻绳滑了些。
他屏住呼吸,将全身力气都聚在右手,一寸、再一寸,试图从绳圈里抽出手掌。
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。
月光涌进来,照见为首那人肩上搭着的粗麻布袋。
布袋鼓囊囊的,边缘还在滴水。
他们没立刻走近,而是停在门槛处,像在商量什么。
罗老板趁机将右手猛地一抽——绳圈滑过了最宽的指关节。
自由了一只手,剩下的就好办了。
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,用那只手去解脚踝的绳结。
绳结打得死,指甲抠了好几下才挑开第一个扣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门口的人说。
脚步声重新响起。
罗老板终于解开了脚上的绳子。
他仍躺着没动,等那几人走到离他只剩三步远时,才突然翻身滚向墙角——那里堆着的破陶罐被撞得哗啦倒地,碎片溅开,在月光下炸出一片细碎的亮。
趁那几人愣神的刹那,他抓起最大的一块陶片,割断了左腕上最后的绳头。
“按住他!”
为首的人吼道。
但罗老板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背贴土墙,手里攥着那片锋利的陶,刃口还沾着自己的血。
屋子很小,门口被三个人堵着,唯一的窗子钉着木板。
他快速扫视——墙角有根断掉的椽子,约莫手臂长短。
对峙只持续了两次心跳的时间。
第一个人扑上来时,罗老板侧身躲开,同时将陶片狠狠划向对方的手腕。
惨叫响起时,他已经抓起了那根椽子。
第二个人挥拳打来,他矮身用椽子扫向对方膝弯——骨头撞上硬木的闷响混着痛呼,那人跪倒在地。
第三个人迟疑了。
罗老板趁机冲向门口,肩膀撞开挡路的人,踉跄着扑进巷子。
夜风灌了满口。
他辨不清方向,只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跑。
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,还有压低的咒骂。
巷子七拐八绕,他拐过第三个弯时,差点撞上一堵矮墙。
墙那边传来人声——是熟悉的嗓音。
“罗叔?”
陈晓连举着灯笼站在墙头,光晕将他半边身子照成暖黄色。
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手里都拿着棍棒。
罗老板喘着粗气,扶住墙才没瘫下去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追赶的人影在巷口停住了,随即迅速退进黑暗里。
“您受伤了。”
陈晓连跳下墙头,灯笼凑近照了照他流血的手腕。
“皮肉伤。”
罗老板摆摆手,目光却还盯着巷子深处,“你怎么找来的?”
年轻人没立刻回答。
他示意同伴去巷口查看,自己则扶住罗老板的胳膊:“您身上沾了稻草屑,这附近只有废屋里有那种霉稻草。”
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而且我闻到血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