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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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晓连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秒,声音压得很低。”你这些话,有几分能信?”
罗老板没接这个茬,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。”今天你伸手拉了我一把,这份情我记着。
至于韩崇——”
他放下杯子,瓷器碰着木桌,发出短促的轻响,“我和他之间,早就没什么可修补的了。”
陈晓连忽然懂了。
原来这人曾经站在韩崇那边。
他向后靠了靠,脊背抵上冰凉的椅背。”那你帮我,图什么?”
笑声从对面传来,不高,却带着点砂纸磨过似的粗糙感。”各取所需罢了。
你想救人,我想知道些事情。
谁也不欠谁,很公道。”
罗老板说完,目光转向窗外浓稠的夜色,像是已经看够了江湖里的纷争,决心从此抽身。
可陈晓连总觉得哪里被绕了进去,像踩进一团看不清的雾,湿漉漉地裹着脚踝。
他还没理出头绪,叩门声就响了起来——不紧不慢,却一下下敲在耳膜上。
“老罗,灯还亮着?”
韩崇的嗓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有点模糊,又有点过于平稳,“开开门,有事商量。”
陈晓连的眼神瞬间钉在罗老板脸上,像淬了冷的针。
“别这么看我,”
罗老板耸耸肩,肩膀的动作显得有些疲惫,“是你自己折返回来的。”
脚步声杂沓,门外显然不止一人。
陈晓连的手指无声地曲起,目光扫向罗老板的脖颈。
“没用的,”
罗老板像是后脑长了眼睛, ** 说道,“我的命,在他眼里不值一提。
你最好再想想。”
“砰!”
门被从外面撞开了。
夜风裹着几个人影卷进来,带起地上薄薄的灰尘。
韩崇跨过门槛,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——只有罗老板独自坐在桌边,捧着那杯似乎永远喝不完的茶。
他在对面坐下,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”这么晚还不歇着?”
屋里刚才有人说话。
韩祟盯着罗老板的脸,又问了一遍。
窗户纸上晃过的影子他看得真切,可对面的人只是垂着眼,手指在算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,连呼吸声都压得平直。
桌子被拍得震响。
韩祟起身时衣摆带倒了凳子,木腿磕在地上发出闷响。”装聋?”
他手指几乎要点到罗老板鼻尖,“你存心的。”
罗老板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笑了,又像只是叹了口气。
他没否认,也没承认,目光越过韩祟的肩膀望向虚空某处。
事实就摆在那儿,辩了反而没意思。
韩祟不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场面。
他手抬起来,没回头,声音压得低却足够让屋里每个人都听见:“搜。
墙缝地砖都别放过。”
脚步声立刻杂乱起来。
柜门被拽开,陶罐摔碎在地上,棉絮从扯破的被褥里飘出来。
韩祟自己没动,他从腰间抽出刀,冰凉的刃口贴上罗老板颈侧跳动的脉搏。
皮肤下温热的血流触感透过金属传来。
这人不会再替他办事了。
韩祟很清楚。
刀锋又压进去半分,一道细红的线渐渐渗出来。
既然用不上,那也不能留给别人。
罗老板依旧坐着,脖子梗着,没躲。
他眼睛直直看进韩祟眼里,里头有种近乎平静的决绝,看得韩祟心头莫名一躁。
暗孔后面,陈晓连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先前他还疑心是罗老板走漏风声,现在才明白是自己 ** 时碰落了瓦片。
呼吸堵在喉咙口,他盯着那截越逼越近的刀尖,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。
就在韩祟手腕将要发力向上挑的刹那——咔哒一声,很轻,像是机括弹开的声音,从他背后传来。
韩祟动作顿住,侧过半张脸。
墙角那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青砖地面正缓缓移开,露出黑黢黢的洞口。
陈晓连从里头爬出来,衣摆沾着潮气,站直时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”你要找的是我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,但字字清楚,“别动他。”
罗老板闭了闭眼。
这孩子终究是心软。
若刚才那一刀真落下来,密道入口或许还不会被发现。
现在好了,两双眼睛都落在明处。
屋里搜找的喽啰们迅速围拢,刀刃转了个方向,齐刷刷对准陈晓连。
韩祟终于把刀从罗老板脖子上撤开,转身时嘴角扯出个弧度。”省事了。”
他说,刀尖在掌心里轻轻点了点,“自己送上门。”
浓烟尚未散尽,罗老板拽着陈晓连的胳膊便往暗处钻。
墙壁上某块不起眼的砖被他用力一按,一道窄缝无声滑开,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甬道。
陈晓连只觉得一股陈年土腥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,脚下已被推着踉跄向前。
身后,隐约传来呛咳与杂乱的叫骂,但很快便被厚重的石壁隔绝,变得模糊不清。
通道曲折向下,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,前方才透出些微光。
推开一扇虚掩的木门,两人竟已置身于一条僻静的后巷。
阳光斜斜地切过巷口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。
罗老板站定,不紧不慢地拍打着衣袍下摆沾上的灰土,又仰起脸,眯眼看了看那方狭长的、亮得晃眼的天空。
“这日头,倒是难得。”
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陈晓连说,“闷了许久,不如……随处走走?”
陈晓连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对方侧脸上,那上面寻不出一丝惊魂未定,也看不出店铺被迫舍弃的痛惜,平静得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。
巷子尽头传来小贩隐约的叫卖声,更衬得此处寂静。
“罗老板,”
陈晓连终于开口,声音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有些沉,“还未请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