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困天锁龙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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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江左心底清楚——
洛阳的棋盘,已经悄悄变了章法。
文臣武将之争、沙场兵马之勇已然不够,司马懿,开始试图触碰未知的异术之力,想要以此,破掉他手中的雷火底牌。
洛阳城外,邙山深谷。
此处山高林密,云雾常年缭绕,山道尽数封禁,校事府精锐甲士层层把守,里外三层隔绝所有行人踪迹。山中隐秘别馆青砖黛瓦,四周立着数十根古朴木柱,隐隐勾勒出玄奥轮廓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药草气息,静谧中藏着一股诡异肃杀。
司马懿一身素色常服,负手立在庭院中央,目光沉沉扫过身前四位仙风道骨的道长。几人身着道袍,须发飘逸,手持拂尘,周身带着方士异人的超然之气,却眼底藏锋,绝非寻常清修道士。
连日闭门推演布局,几人日夜不休,耗费无数心血,终于初具成效。
司马懿神色温和,语气却带着沉甸甸的期许与筹码:“几位道长连日操劳,辛苦万分。本太傅今日只想问一句——你等所言护国困敌大阵,当真能够炼成?当真可挡蜀汉精锐,破那江左诡术?”
为首一名白发垂肩、长须及胸的老道上前一步,拂尘轻扫,神色笃定,声线沉稳有力:“太傅大可放心!贫道所炼玄门困天锁龙阵,承上古道术精髓,借山川地脉之力,聚阴阳阴阳灵气。大阵一成,可困兵、可迷阵、可乱军心、可阻杀伐。莫说是寻常千军万马,即便是神兵利器、雷霆火攻,入我阵中,亦会威力大减,不攻自溃!”
此言落地,山谷寂静无声,唯有山风穿林而过。
司马懿眼中骤然亮起精光,连日压在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,朗声大笑,许下滔天承诺:“好!好一个困天锁龙阵!”
“你等只需助我炼成此阵,助我挡下蜀汉攻势、扫平天下障碍,他日我司马氏执掌河山、定鼎天下,便尊道教为国教,天下道观免税奉养,道门大兴!”
“在座四位道长,一律册封护国国师,享朝堂极品俸禄,名留青史,受万世香火供奉!”
四位道长闻言大喜,齐齐躬身作揖,声音恭敬激昂:“贫道等谢太傅隆恩!定竭尽全力,布成大阵,为太傅扫平敌寇!”
阵阵道贺之声回荡庭院,气氛热烈。
待众人退下继续布阵推演,庭院之中只剩司马懿孤身一人。
方才温和期许的神色瞬间尽数褪去,眼底只剩彻骨阴寒与深沉算计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自嘲笑意。
他抬眼望向西南汉中的方向,心中冷笑连连:
江左啊江左!
你以为我司马懿悄悄招揽天下方士、隐居道长,是痴心妄想模仿你的雷火火药,徒劳炼丹试爆、东施效颦?
你以为我忌惮你的惊天利器,只能笨拙仿制,被动防守?
你终究还是小觑我了!
我自知当世工艺、丹火之术,绝无可能复刻你手中的雷霆炸器。我从一开始,就从未打算效仿你的杀伐手段!
我不求炼雷火,不求造利器!
我所求者,是玄门诡阵,是山川杀局,是乱敌心神、困敌三军的旁门大道!
马懿双拳缓缓攥紧,眸光凛冽,杀机毕露:
“你手握绝世雷火,纵横天下,覆灭东吴,所向披靡,便以为从此天下无敌?”
“待我邙山锁龙大阵一成,你麾下蜀汉精锐,你倚仗的雷霆利器,尽数要困死在雍凉群山之中!”
“届时,我定要让你的大军,有来无回,全军覆灭!”
“江左,你道号亢龙,这个锁龙大阵就是为你准备的,哈哈哈哈”
风声呼啸,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一山之隔,藏尽滔天诡谋。
世人皆以为司马氏在练兵备战、仿制火器,唯有司马懿自己清楚——他布下的,是一张看不见、摸不着,专门针对江左的致命天罗地网。
正邪对局,术法对阵雷霆。
这场跨越乱世的终极博弈,早已悄然脱离沙场兵戈,走向了无人知晓的诡道之巅。
汉中
夏侯霸在成都安顿已毕,特意赶回,前来拜谢江左。自九死一生逃出魏国、归身大汉之后,他心中早已再无半分犹疑,凭着几十年戍守雍凉积攒的见闻,全心全意辅佐姜维。
巧的是姜维本身也曾是魏之降将,深知身在敌国、辗转飘零的滋味,半点没有轻看夏侯霸。二人常常并立帐下,摊开山川舆图,讨论雍凉各处关隘、魏军将帅性情;每逢将要开战,姜维必细细询问夏侯霸的看法,夏侯霸亦知无不言。彼此信赖,当真相得益彰,蜀军诸将看在眼里,也暗自欣慰。
夏侯霸还从成都为江左带来一封家书,他拆开只扫了几眼,素来沉稳如山的他,竟再也坐不住——信里短短几句:玲姐产期已近,恐随时临盆。
什么军机谋划、暗卫调度、邙山司马懿的诡阵算计,一时间全都被他暂且抛到脑后。他火速把汉中一应事务交代给姜维、王平,叫钱二、吴海带上几名贴身侍卫,不等天色放亮便策马启程,日夜兼程,奔回成都。
江府之内,庭院处处悬着柔纱,仆妇往来轻步,连说话都压着声音,生怕扰了内宅。
他刚跨进中门,就看见女儿江画立在廊下。如今的江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蹦跳顽皮的少女,已是风姿娴静的少妇,膝下亦有一双儿女,眉宇间藏着几分做了母亲之后的温柔。
江左擦了擦额角一路风尘,有些诧异:“阿宁,你怎么在这里?”
江画上前福了一礼,声音放得很轻:“父亲。心姨、雪姨她们不在府中,母亲常常还要去凤鸣楼照应那边事务,府里偌大地方,只剩孙姨一人照管,我放心不下,便过来搭把手。”
江左心中一暖,又立刻追问:“你吕姨……是不是就要生了?”
“嗯,正是。”江画轻轻点头,“稳婆方才看过,说便是这一两天了。”
江左不再多言,快步走到产房门外。
房中不断传来吕绮玲压抑不住的痛呼与呻吟,一声一声揪在他心上。依照当世规矩,男子是万万不可踏入产房半步,他只能立在门外廊下,鬓边白发还沾着赶路途中的尘土,手掌不自觉攥紧。主要是吕绮玲属于高龄产妇了,在现代都有危险,何况古代。
深吸一口气,他对着紧闭的木门,声音沉稳而清晰,送进屋里:
“吕姐姐,我回来了。你放宽心,我就在外头守着。”
门内的呻吟稍稍一顿。
隔着一重厚木门,吕绮玲虽无力应答,却清清楚楚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,一直绷到极致的心弦,竟有一丝微微的松缓。
一旁江画望着父亲背影,心里也暗暗祈祷。而院外几条僻静巷口,几名不起眼的货郎、脚夫依旧如常走动——那是江左留下的暗卫,只要府中有半分异动,消息顷刻便能传遍全城。
千里奔袭,不为江山棋局,只为家中一人平安。只是江左自己尚且不知,远在邙山的那一座困天锁龙大阵,仍在日夜不停地修筑推演,一场更大的风波,还在后面等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