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困天锁龙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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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太傅府后院的静堂,门窗全部放下厚棉垂帘,堂中只燃两盏铜灯,光线昏沉。
司马懿、司马师、司马昭父子三人围一张黑木大案而坐,案上连一张寻常军报都没有——这种级别的谈话,连笔墨都尽量少用,怕留下半分痕迹。
司马懿指尖轻轻叩着案面,一声慢过一声。
“校事府,可查清楚了?江左挥师南下攻打东吴,所用究竟是何等物件?”
司马师眉头紧锁,向前微微倾身:“父亲,我们安插在蜀汉、旧吴境内数十路细作陆续传回消息。蜀汉对此物看管极严,要害工坊重兵环绕,暗卫轮值,我们派去几批好手,要么根本靠近不得,要么进去之后便杳无音讯,一去不回。”
司马昭在一旁补上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唯有几名从吴地回来的密探,带回一点零碎见闻:那东西点燃之后声若奔雷,火光冲天,只需数下,便能把东吴最大的楼船硬生生炸碎,船板、甲士连同兵器一齐掀入江水之中。至于制法、原料,没人能探到分毫。”
“声若奔雷……一举沉大舟。”
司马懿眼瞳微微收缩,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。他一生见过无数战法、无数机关,连诸葛连弩、木牛流马都有过揣摩仿制,可这种力量,早已超出寻常攻守器械的范畴。
“原来如此。江左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,暗中竟藏下这般可怖后手。若是有朝一日把此物搬到雍凉、甚至摆到洛阳城下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司马师双拳微握:“父亲,要不要加大投入,再多遣一批死士,不惜代价,抢一份图样或是抓一名工匠回来?”
“急不得。”司马懿缓缓摇头,“江左手上那套谍网何等厉害,我们越是大举派人,越是容易被他引着落入圈套,说不定拿回来的,还是他故意放出的假东西,白白折损人手。”
堂内静了片刻,只有灯芯轻轻噼啪一响。
司马懿目光望向帘外沉沉天色,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:
“有些事,寻常甲士、工匠已经办不成了。先前我让人寻访的那几位道长……可以请他们入府了。”
司马师猛地一怔:“父亲?那些方士,世人多以为只是炼丹祈福之流……难道他们手中,也懂这等雷火术法?”
“不全是。”司马懿淡淡一笑,笑意里没有半分暖意,“其中几人,早年曾在南方山中,研习过硝石、硫磺配炼之术,也懂得埋设机括、引火爆燃的门道。我不求他们立刻造出一模一样的器物,只求他们试炼、摸索,哪怕只探出一点门路,也算有所收获。另外,他们门下还有不少身怀异术、擅长潜行追踪的弟子,可以悄悄派往汉中一带,避开江左布下的常规哨探。”
司马昭心中一凛:“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外传。一旦被朝臣得知太傅私召方士研炼爆燃之物,流言四起,于我司马家名声大为不利。”
“这点我自然晓得。”司马懿抬手,声音沉定,“所有供给、居所全部安置在邙山深处的隐秘别馆,对外只说是养身清修;校事府负责封锁山道,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。还有——记住,这只是防备。江左有后手,我大魏,亦不能全无准备。”
司马师当即躬身:“孩儿这就暗中安排,今夜便遣可靠之人去请几位道长入邙山。”
司马懿望着灯焰,低声自语:“江左啊江左……你藏下的底牌一张接着一张。只是这盘天下大棋,可不是只有你一人懂得留后手。”
七八日转瞬即逝。
雍凉前线战火不断,姜维与郭淮两军连日交锋,你来我往,攻守互换,大小战事十余场,依旧势均力敌、不分胜负。
蜀军大营之内,却并无焦灼紧绷之气。
江左端坐帅案之前,日日翻阅各处传回的军报、暗卫密卷,从容淡定,冷眼旁观前线厮杀。他不插手姜维用兵,不干预阵前攻防,只静静掌控全局暗流,坐镇中军,稳如泰山。
这日午后,帐外脚步急促,钱二掀帘快步而入,神色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先生!洛阳急密报!”
江左缓缓抬眸,放下手中竹简,语气平淡:“说。”
钱二压低声,郑重道:“方才洛阳传回消息,司马懿近日悄悄派人,请了数名隐居修道的方士,秘密接入太傅府,随后转往邙山深处别馆安置,隔绝外人,不许任何人靠近,行踪极为隐秘。”
“司马懿无故招纳修道之人,闭门清修,事出反常。属下猜测……他是不是打算动用旁门异术,用来对付我蜀军?”
听闻此言,江左眉峰微微一挑,露出几分意外之色,口中轻哼一声。
“修道之人?”
他低声重复一句,眸光微微沉凝,心底瞬间洞悉司马懿用意。
莫非,他是想借丹火炼术,效仿火药之力,用来制衡我?
江左心中暗自摇头,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淡笑。
他太清楚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准与炼丹水平。
如今世间方士炼丹,只知硫磺、硝石、木炭混杂炼器,只求丹成延寿、炼化金石,却无配比、无封装、无引爆法门。
看似日日炼火、煅烧金石,实则杂乱无章,纯属摸索瞎试。
以当下的技术、认知、工艺,司马懿就算召集天下所有道士齐聚邙山,日夜煅烧不休,也绝无可能炼出真正可控、可用的火药。
这条路,眼下的大魏,根本走不通。
念头转瞬理清,江左神色恢复平静,淡淡开口:
“无妨,不必惊慌。”
他抬眼看向钱二,语气沉稳从容,有条不紊地下令:
“传我令,命洛阳潜伏的人,徐徐探查,暗中盯紧邙山别馆动静。”
“切忌急躁,切忌窥探过深,一切慢慢来。”
“绝不许贸然靠近、绝不许急于查探底细,宁可慢上十日半月,也绝对不能暴露身份、暴露暗卫脉络。”
钱二立刻躬身:“属下明白!”
江左指尖轻轻敲击案沿,眸光幽深,缓缓道:
“我倒要好好看看。”
“司马懿老谋深算,明知我灭吴凭借的是惊天雷火利器,不敢正面揣测仿制,便寄希望于方士异术、丹火炼器。”
“我倒要瞧瞧,他费尽心思招来这些修道方士,究竟想玩什么花样,布什么后手。”
看似求仙问道,实则暗藏军国诡谋。
司马懿一生谨慎隐忍,从不做无用之事。
既然不惜私纳方士、隐秘安置、隔绝朝野耳目,便绝非祈福修身那般简单。
帐外风平浪静,阵前攻守依旧胶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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