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利益为先（2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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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年，江左暗中布局天下，不独擅沙场权谋，更精通商贾流通、物资贸易。蜀中锦缎、良药、茶盐、奇珍，源源不断借隐秘渠道流入中原。
朝中大半世家、文武官员，私下皆与江左有生意往来，暗中得利、互惠互利，钱财纠葛、人情牵扯，早已不清不楚。
今日若真斩杀夏侯全族，动静太大，江左必然有所动作，一旦斩断蜀中所有通商链路，断绝众人财路，便是断人财路，如杀人父母！
满朝大臣看似是秉公劝谏、怜惜忠良之后，实则是为自己的腰包、自己的后路，保江左埋下的棋子！
司马懿望着殿中纷纷劝谏的百官，心中又怒、又涩、又无奈。
他权倾朝野，可终究不能犯了众怒。
朝堂根基，在于人心世家。若是强行一意孤行，屠戮无辜宗族，逼得满朝文武离心离德，他司马氏苦心经营的朝局，必将动荡崩坏。
良久，司马懿压下胸中滔天怒火，缓缓躬身：“既诸位大臣同谏，臣，退让一步。”
他沉声改口，定下处置：
“夏侯渊将军功勋卓着，战死汉中。念其功劳，免去夏侯氏满门死罪。将夏侯霸宗族老小，尽数流放乐浪郡，永世不得归中原！”
乐浪郡，远在极东荒蛮，便是如今朝鲜一带。
流放到此，远离中原故土，形同终生囚于异域，再无翻身可能，也算惩戒叛国之罪。
百官闻言，齐齐松了口气，无人再反对。
随即有人悄然想起一事，出声问询：“启禀陛下，夏侯霸之女，嫁与泰山羊祜，乃是羊家妇，是否一并流放？”
司马懿顿时头大，羊家乃是他的亲家，他默默摇头：“嫁入羊氏，便是外姓妇，不属夏侯宗族，免于牵连，既往不咎。”
就此，朝议落定。
……
散朝之后，太极殿外，秋风萧瑟。
司马懿独自立于宫阶之上，望着天边流云，再无半分朝堂威严，只剩一声苦涩自嘲的轻笑。
他心中通透一切。
这场朝堂众臣集体阻杀，从头到尾，都是江左远在千里之外的手笔。
一人搅动中原朝局，暗结满朝世家，润物无声，拿捏天下人心财路。
可最可笑的是——
他司马懿，何尝不是其中之人？
这些年，蜀地珍稀药材、精工军械、隐秘财货，他司马府暗中收受、获益无数，靠着与江左若即若离的默契，稳稳积蓄了偌大根基。
他心中轻叹：我恨江左布局天下、处处先手，可我自己，也靠着他的便宜得利至今。
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，今日满朝无人敢逆江左，他司马懿，同样不敢。
强行清算，只会鱼死网破、两败俱伤。
良久，司马懿收尽眼底戾气，眸光沉凝幽深。
急不得。
江左根基太深、棋局太稳、人心太牢。
只能隐忍，只能慢慢来。
他低声自语，风声裹挟着无尽忌惮与不甘：
“江左……好一个润物无声，坐拥天下人心。”
“这盘棋，老夫陪你，慢慢下。”
洛阳暗流涌动，无声无息之间，江左的无形势力，早已渗透大魏朝堂骨髓。
大将军府
府内廊下秋风卷着枯叶簌簌落地，司马师正立于阶前翻看军中文书，抬眼便见羊祜缓步走入。
司马师抬眸，眉头微蹙，开口问道：“叔子，你本当在军中值守，今日来大将军府，所为何事？”
羊祜神色带着几分焦灼，拱手一礼，语气略显局促：“姐夫。听闻我岳父夏侯霸叛离大魏，弃军投奔蜀汉。此事突如其来，我心中惶急，特地赶来，想打听一番朝廷最终如何处置。”
司马师将手中简册合拢，淡淡开口安抚：“你不必忧心。父亲已经去面奏陛下，自有处置之法。况且就算不看夏侯霸的情面，也要顾及当年夏侯渊老将军殉国的赫赫功勋，不会牵连你的夫人。”
听到这话，羊祜悬着的心终于落定，紧绷的神色稍稍舒展。他再次躬身行礼：“多谢姐夫告知，若无他事，小弟先行告退。”
“去吧。”司马师微微颔首。
羊祜转身，步履从容地走出府门，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。
司马师站在原地，静静望着羊祜远去的背影，面上神色慢慢沉了下去，心中思绪翻涌，若有所思。
羊叔子其人，才识深沉，城府不浅。今日前来问询，表面是担忧妻室安危，可究竟只是单纯牵挂家人，还是另有盘算？
夏侯氏一脉虽难保全，可羊祜借着姻亲的关系，已然和夏侯家割开界限，置身事外，毫发无损。
司马师低声自语：“羊叔子……此人不可不防。”
就算是小舅子也不行。
他缓缓转身，迈步走入内堂，想着等司马懿回府，打算将方才羊祜前来探问一事，禀报给司马懿。
汉中大营
中军帐内灯火通明，帐外秋风呼啸。无当飞军副将乌丹单膝跪地，甲胄上还沾着山间泥尘，气息仍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。
“先生，属下幸不辱命，已将夏侯将军平安接至汉中。只是一路穿行阴平深山，夏侯将军随行部众折损数十人，众人更是断粮多日，受尽苦楚。”
江左坐在案后，鬓边白发在烛火下格外醒目，闻言缓缓点头，面上露出一丝温和笑意。
“无妨，能将人平安接回便是大功。乌丹，记你首功，带着麾下将士下去休整歇息吧。”
“谢先生！属下告退。”乌丹叩首起身，领着手下兵士悄然退离大帐。
帐内一时清静，只剩下江左与夏侯霸二人。
江左缓步上前，目光落在满身风尘、衣衫残破的夏侯霸身上，轻声叹道：“夏侯将军，一路翻山越岭，九死一生，辛苦了。”
夏侯霸抬眼望向眼前这人。
便是此人，远在千里之外，布下离间大局，看透司马懿的阴狠算计；也是此人，早早在阴平古道布下援军，于绝境之中救他性命。望着江左那双沉静睿智的眼眸，半生的委屈、不甘、绝境余生的感慨一齐涌上心头，百感交集。
他不再迟疑，双膝重重跪倒在地，声音带着几分颤抖：
“夏侯霸，多谢先生再造救命大恩！往后但凡先生有所差遣，我必肝脑涂地，誓死相报！”
江左连忙快步上前，伸手托住夏侯霸双臂，将他轻轻扶起。
“夏侯将军言重了。从今往后，你归身蜀汉，便是自己人，不必行如此大礼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夏侯霸臂膀，缓缓说道：“你连日饥劳，身心俱疲，先下去安顿休养。待身体恢复妥当，便可动身前往成都。去张府见见你的族妹夏侯夫人，她年事已高，你兄妹分隔魏蜀两地多年，此番正好相见。我早已让张久赶回成都报信了。”
听到能与族妹重逢，夏侯霸眼眶微热，心中激动难抑，躬身深深一揖：
“多谢先生成全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