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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3章 暗棋名册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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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军大营,秋风卷着帐外大旗猎猎作响。

夏侯霸养足七八日,身上山道留下的伤痕已然收口。他拜别姜维、王平诸将,带着几名亲随,取道奔赴成都,要面见刘禅,陈明归降始末。

江左并未同行。

他心里清楚自己的位置——他是布局之人,不是临阵统帅,军中征战调度,自有姜维、王平做主,他不会越俎代庖,伸手去抢将帅的指挥。

案上摊着刚刚送来的各路军报,竹简还带着驿马奔跑的尘土气息。江左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行名字上,眸光里漫开一抹似笑非笑的玩味。

邓艾。

这个名字,他记了许多年。

前世史册里,就是此人踏破阴平天险,直捣成都,一纸劝降书,断送蜀汉社稷。如今,这条命运里的猛犬,终于被魏国派到雍凉前线来了。

“先生在看什么?”

钱二掀帘走入,手里捧着一壶温热的烈酒,见江左久久盯着军报出神,不由得低声发问。

江左抬起眼,把竹简轻轻搁回案几:“魏国换将,邓艾持节前来。”

钱二愣了愣:“邓艾?此人名声不算显赫,听说少时口吃,出身寒微,司马懿破格提拔起来的……能有多厉害?”

“正因为不显山不露水,才最是难缠。”江左缓缓站起身,走到帐口,望向西北层叠如山的隘口,“阴平那条险路,世人大多以为是绝地,唯有他记在心里。今日他来了,往后雍凉的仗,就不会那么好打。”

这时帐外脚步响起,姜维一身铁甲走入,脸上带着几分战意:“方才细作回报,邓艾已抵达天水,接管部分防务。先生以为此人虚实如何?”

江左负手一笑:“是个肯啃硬骨头的对手。司马懿送来了一把钝刀,可钝刀磨久了,割起肉来更疼。不过……阴平这条路,我早已留下几手布置。他想重走旧路,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
姜维眉峰一挑:“先生早有准备?”

“算不上万全,只是埋几颗钉子而已。”江左目光深远,心中暗忖:历史不会原样重演,但邓艾这等人物,既已登场,,……就必须尽早扼住他的咽喉。

钱二在一旁小声嘀咕:“要不要派人先给他送一份‘大礼’?”

江左摇了摇头:“不急。先看一看,这位将来的名将,究竟有几分真本事。洛阳那边有司马懿,雍凉有邓艾,成都还有一堆等着看戏的世家,这盘棋,才刚刚热闹起来。”

雍州天水,行辕大旗刚刚竖起。

一路风尘的邓艾翻身下马,甲胄边缘沾满黄尘。他天生口吃,寻常话也说得断续,脸上肤色黝黑,手掌布满厚茧——多年屯田、戍边,早已把这位寒门出身的官员磨得如同行伍老兵。

郭淮早已在辕门等候。

他官龄长、资历深,久镇雍凉,心中本就认定:夏侯霸叛逃之后,这片地方该由自己一手全盘接管。可洛阳一纸命令,邓艾前来分担防务,名为辅佐,实为制衡,郭淮心底那股不痛快,早已攒了多日。

“士载一路辛苦。”郭淮语气客气,眼底却藏着一丝疏离。

邓艾顿了顿,用力咽下一口气,才把话说完整:“伯济公……为国驱驰,何谈辛苦。只是雍凉防务繁多,艾初来,尚需郭公指点。”

这几句说得断断续续,郭淮身后几名亲将暗地里便有人微微低头,强忍着笑意。在许多世家出身的魏将眼里,口吃、当过屯田小吏的邓艾,终究是个“异类”。

入了大帐,铺开地图。

郭淮手指各处关隘,说得极快:“蜀军如今有姜维、王平坐镇,又添了新降的夏侯霸,锐气正盛。司马懿太傅密令,我等以守为主,不可轻易求战。至于各个隘口,天水、祁山归我;狄道、沓中一带,便托付士载。”

话说得漂亮,实则把最贫瘠、补给最难的一片地界划给邓艾。那些地方山高谷深,粮道难通,就算立下功劳也有限;一旦出了疏漏,罪责却全在他身上。

邓艾哪里看不明白,可他受司马懿知遇大恩,又初来乍到,无权去争,只是指尖重重按在地图上一处——正是阴平道口。

“伯济公,阴平……这条小路,万万不可轻忽。昔日夏侯霸逃亡路径便经于此,若是蜀军从此穿插,后患无穷。”

郭淮淡淡一笑:“士载多虑。那是荒蛮绝径,百年无大军通行,不过是野人猎户来往之地,何须重兵?我已经只安排少量斥候巡查,足够了。”

邓艾眉头紧锁,还想再争,郭淮已经端起茶盏,示意议事到此为止。

走出大帐,邓艾身边的心腹爰青跟上来,低声道:“将军,郭伯济这是有意排挤。阴平如此要紧,他不肯拨兵,日后若真出事,罪责便是将军的。”

邓艾咬了咬牙关,喉结滚动数次,才缓缓出声:“我……我知道。太傅派我到此,本就是要我在雍凉站稳脚跟。郭淮心中有芥蒂,非一日可解。他不肯守阴平,那我便自己抽一支人马,悄悄过去布防;只是兵少粮缺,许多布置,力有未逮。”

而千里之外,蜀军大营。

钱二拿着细作刚传回的帛书,交到江左手上:“先生,细作来报,邓艾与郭淮已经生出嫌隙;阴平那一带,郭淮并不看重,邓艾有心设防,手上可用之兵却远远不够。”

江左俯身在巨大的山川图上,指尖缓缓划过阴平那条弯弯曲曲、几乎看不见的山道,眸中寒光一闪。

“郭淮恃老而轻险,邓艾知险而无兵。可惜邓艾还不知道,那条路上,除了野兽荒草,还有我早先安插下的几处暗哨、藏粮点,甚至有几处可以堵死谷口的滚石机关。”

姜维刚好掀帘进来,听见这话,眼中一亮:“先生莫非打算借二人不和,寻个机会出手?”
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江左轻轻摇头,“司马懿何等精明,一旦雍凉大败,他必会火速调兵补位。我要的不是一场小胜,是等着郭淮、邓艾二人因为军务矛盾越来越深;等到那时,无论是离间,或是设伏,才能够一击奏效。只不过……邓艾这个人,只要给他几年时间攒够权力兵力,便是天大的麻烦。”

钱二笑道:“既然知道是个后患,何不暗中派死士将他除掉?”

江左缓缓叹了一口气:“杀一个邓艾不难。可司马懿手里,还藏着许许多多等着出头的人。除掉邓艾,还会有别人前来。这盘棋,杀棋子容易,难的是打乱下棋之人的心思。洛阳的目光,还紧紧盯着雍凉呢。”

与此同时,洛阳大将军府。

司马师手里拿着雍凉送来的两道奏疏——一道是郭淮诉苦,说邓艾行事固执;另一道是邓艾请求增兵把守阴平。

司马昭站在一旁,轻声道:“兄长,看来郭淮与邓艾,怕是很难同心。”

司马师把竹简搁在案上,目光沉沉望向西南:“父亲提拔邓艾,本就是用来制衡郭淮。只是不知……这裂痕,究竟是他们自己闹出来的,还是成都那位江先生,早已悄悄推了一把。”

成都九月,锦江水波缓缓流淌,城头上蜀字大旗随风轻扬。

夏侯霸一行风尘仆仆,终于踏入这座他只在传闻中听过的都城。一路自阴平死里逃生,身上旧创虽已收口,眉宇间依旧带着山道跋涉的疲惫,还有一份降臣特有的忐忑。

消息早已经由驿骑送入宫中。刘禅接到禀报,即刻传令:引夏侯霸入宫。

大殿之上,文武分列两侧。

这事本就争议不小——魏国宗亲大将投奔蜀汉,有人视之为天赐良机,也有老臣连连蹙眉:夏侯氏乃是曹魏皇室亲族,人心难测,不可轻易信任。费仪便出列拱手:“陛下,夏侯霸素来受魏厚恩,一朝来投,难保无诈,不妨先安置边地,慢慢观察,不宜骤予厚爵。”

话音未落,姜维留在朝中的亲信、还有不少受过江左暗中提点的大臣相继出列,力言:夏侯霸是被司马懿逼迫,并非有心背魏,厚待他,更能昭示天下——蜀汉广纳忠义无路之人。

朝堂议论此起彼伏,刘禅坐在御座上,静静听了许久。

这些日子,江左也曾送来一封私人密笺,没有替夏侯霸求官,只淡淡写了一句:厚其礼,用其知雍凉虚实之才,不必给予太重兵权。

刘禅心中已有定数,抬手压下众臣声浪:“众卿不必再争。司马懿残害大臣、幽迫宗亲,天下皆知。夏侯将军走投无路而归我大汉,乃是顺天之举。”

他当即下诏:拜夏侯霸为车骑将军,赐爵博昌侯,赏宅第一所、良田百顷;随行归来的三十余名心腹,也各有官职钱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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