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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0章 种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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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马师沉吟:“那我们现在该如何?若是置之不理,万一密信属实,后患无穷;若是贸然动手,书信若是伪作,便会直接逼反夏侯霸,等于帮江左成事。”

司马懿默然片刻,冷笑道:“简单。不必即刻拿人。”

“传密令给前线监军。暗中削减夏侯霸部曲粮草供给,拆分他麾下亲信兵马,调走他两名心腹副将。凡事多设掣肘,大小军务,必须先报监军,再行决断。”

“同时,再遣心腹斥候,继续探查夏侯霸一举一动,搜集更多证据。”

司马昭恍然:“父亲是要不动声色,慢慢削他兵权,试探夏侯霸反应。若他心中无鬼,便会隐忍听命;若他真有异心,遭受打压之下,必然会显露破绽。”

“正是。”司马懿眼中幽光沉沉,“我倒要看看,这夏侯霸,究竟是忠心守边,还是暗藏反骨。”

“只是这流言早已在雍凉军中蔓延,不少将士都私下议论,说我司马家要清算夏侯旧部。夏侯霸那边,恐怕已经有所耳闻。”

司马懿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前,遥望雍凉方向,低声自语:“江左啊江左,好手段。隔着千里山川,便在我魏国北疆埋下这根刺。”

“只是你以为仅凭一封书信、几句流言,便能轻易搅动大局?老夫倒要看看,这场博弈,究竟是谁棋高一着。”

几日后,雍凉大营之中,夏侯霸很快便收到消息:麾下两员心腹被调走,军粮拨付骤然缩减,军中大小事务,处处受监军辖制。军中流言四起,人人都在传司马要清算夏侯一族。

夏侯霸立于帐前,望着南方蜀汉方向,双拳紧紧攥起,胸中愤懑与惶恐交织。猜忌的种子,已然在两边心底生根发芽。

塞北长风卷着尘土拍打中军大帐的牛皮帐幕,呜呜作响。

夏侯霸一身鎏金战甲,立在帐中,案上摊着雍凉山川舆图,可他目光早已不在地图之上。方才传令官送来调令,他两名追随多年、出生入死的心腹副将,一纸文书,直接被监军调往内地。紧接着粮官来报,下月军粮削减两成,军械补给也暂缓发放。

帐外隐隐传来士卒低声议论,断断续续飘入耳畔。

“听说司马公素来忌惮夏侯将军……”

“夏侯乃是曹氏宗室,怕是迟早要被清算。”

“这仗打完,咱们夏侯一族怕是难逃一劫。”

这些话语,像细针一般,一下下扎进夏侯霸心里。

他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,青铜灯盏哐当一晃,烛火剧烈摇曳。

“司马懿!”一声低吼,压抑着滔天怒火,“我夏侯氏世代受魏恩,先父夏侯渊战死汉中,我兄弟数人浴血沙场,为大魏镇守北疆!我自问忠心耿耿,从未有半分异心,他为何这般待我!”

帐下亲将见他动怒,连忙上前低声劝道:“将军慎言!如今监军时时刻刻盯着咱们营中动静,密探遍布军中,一言一行皆会传回洛阳。如今流言漫天,粮草削减,心腹被调,明摆着是司马公对将军起了疑心。”

夏侯霸胸口起伏,心中五味杂陈。

他不是傻子。司马懿揽权,步步蚕食魏室根基,曹氏、夏侯宗室日渐式微,他看在眼里。之前尚能自欺,觉得自己手握边兵,守土有功,司马氏不会轻易动他。可今日接连几道命令,已经是赤裸裸的试探与削权。

他缓缓踱步到帐门口,抬眼向南望去,那是蜀汉汉中的方向,江左、姜维就在那一侧。

“江左……”夏侯霸低声念出这个名字,心中一片纷乱。

军中到处流传,说他私通蜀汉,密信已经送到洛阳大都督府。只有他自己清楚,那封所谓密信,根本不是他写的。可空口无凭,百口莫辩。司马懿本就多疑,心中已经埋下猜忌。

亲将忧心忡忡:“将军,长此以往,兵权被一点点拆分,等到麾下无可用心腹,届时司马一纸诏令,便可将您捉拿问罪。我们该如何打算?起兵对抗?可咱们兵少,一旦起兵,便是坐实谋反罪名。”

夏侯霸闭了闭眼,满心悲凉。起兵,便是叛魏,辜负世代忠名;按兵不动,坐看司马削权,最后引颈受戮,夏侯一族尽数覆灭。进退之间,竟是死局。

“我世代为魏臣,岂敢轻言反叛。”夏侯霸声音沙哑,“可司马氏之心,路人皆知。今日削我副将,减我粮草,来日,便是屠刀临头。”

他沉吟良久,目光沉沉:“派人悄悄打探,看看蜀汉那边,有没有递来消息。江左远在汉中布下这盘局,他既然要离间我与司马懿,想来,也留了招降的门路。”

亲将一惊:“将军,您打算……”

“我并非即刻降蜀。”夏侯霸摇头,“只是,总要给自己、给夏侯家,留一条后路。”

帐外西风更烈,魏军大营之内,人心浮动。江左埋下的疑种,已然生根抽芽,司马与夏侯之间的裂痕,再也无法弥合。

汉中,蜀军行辕

案上烛火明亮,钱二躬身站在帐内,低声将雍凉传回的密报一一禀报。吴海立于一侧,手中捧着一卷记录各处流言动向的帛书。

“先生,雍凉那边已有动静。夏侯霸心腹副将被调离,军粮削减,军中流言不息。夏侯霸已知洛阳对他生疑,暗中遣人打探我蜀汉这边的消息,打算留一条退路。”

江左指尖轻轻叩击舆图,鬓边白发在灯火下格外显眼,嘴角浮起淡淡笑意。

“很好。猜忌生根,进退两难,正是时机。”

姜维闻言向前半步:“先生,如今便可遣使者前往魏营面见夏侯霸?此人刚烈自持,寻常说客怕是难以打动。”

“不能派寻常人。”江左缓缓摇头,“此人乃是夏侯宗室,身负家族荣辱,多疑且重颜面。使者不可张扬,不能以劝降的名义前去,一旦消息泄露,夏侯霸为自证忠心,定会斩杀使者,向司马懿表忠心。”

钱二问道:“那该如何安排?”

江左眸光沉静,早已想好对策:“跟我们一起来汉中随从中,有一叫张久的人,乃是我从桓侯府中借用的,这夏侯霸和张家关系不浅,让他伪装成陇西商贾。借贩马的名义混入魏营,寻夏侯霸独处之时求见。不提归降,只陈述利害。”

“见到夏侯霸,只说三句话。其一,司马懿心中忌惮夏侯氏,削兵权只是第一步,待肃清北疆隐患,夏侯一族必遭屠戮;其二,那封送往洛阳的密信,乃是我亲手所造,目的只为撕开你们之间的伪装;其三,蜀汉所求,并非要夏侯将军立刻举旗倒戈,若司马屠刀落下,汉中大门,永远为夏侯一族敞开。”

吴海思索片刻:“先生主动承认密信是伪造?这般岂不是冒险?”

“不冒险。”江左淡淡一笑,“夏侯霸心中本就怀疑密信有假。由我们亲口点破,反而能取信于他。让他明白,这盘局是我布下,但我并非要构陷他取他性命,而是给他一条绝境求生的出路。”

“若是一味许以高官厚禄,夏侯霸会觉得我们只是利用他。唯有讲清利害,点明司马氏的野心,他才会仔细权衡。”

姜维抚掌赞叹:“高明!不去逼迫他立刻做出抉择,只留一条生路。这般,反倒更能牵动夏侯霸心思。”

江左抬眼望向雍凉方向,声音放轻:“司马懿还在慢慢试探、削权,他以为是他在掌控局面。却不知,夏侯霸心中那道忠魏的心防,已经摇摇欲坠。”

“叮嘱张久,切记,不可急躁。点到即止,说完便退,不留信物,不订死约。让夏侯霸自己慢慢思量。”

钱二郑重抱拳:“属下明白,即刻安排人选,连夜动身前往雍凉。”

江左微微颔首,目光落回地图上雍凉的关口要塞。

千里之外的雍凉大营,夏侯霸尚不知,那名伪装成商贾的说客,已经踏上前往魏营的路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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