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9章 最后底牌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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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玩耍的刘炎不知何时停下了追逐蝴蝶的动作,懵懂地望着父母紧绷的神色,小声问道:“母亲,江爷爷是坏人吗?”
司马氏心头一紧,连忙收敛神色,伸手将孩子揽入怀中,柔声安抚,却转头看向刘贺,眼神里藏着深深不安:“夫君,往后行事,万万不可张扬。我们谨小慎微,好好教养炎儿,不求什么泼天富贵,只求能保全咱们一家人。”
刘贺沉默许久,长叹一声。他不得不承认,司马氏的顾虑,并非杞人忧天。绵竹晋王这一脉,看似尊荣,实则行走在薄冰之上。
“我知晓了。往后行事,步步谨慎。”
官道扬尘,一行人马离开绵竹,向着汉中方向赶路。秋风卷着路边枯黄草木,马蹄踏碎一路寂静。
钱二勒紧马缰,驱马靠近江左身侧,压着声音开口:“先生,方才在晋王府,瞧您对那孩童刘炎格外上心,我心中一直存着疑惑。”
江左骑在马上,迎风远望前路,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:“我自然重视,他,是我手中最大的底牌。”
“什么?!”
钱二闻言瞳孔骤缩,身旁同行的吴海亦是猛地一拽缰绳,马匹人立轻嘶。二人齐齐转头看向江左,满脸难以置信。
钱二急声低语:“先生!那不过是个五六岁的蒙童,尚不懂世事,如何能成为先生最大的底牌?”
江左没有立刻解释,只是抬眼望向北方,目光穿透层叠远山,看向洛阳方向,轻声道:“往后,你们自然会明白。”
片刻之后,风将他极低的喃喃自语送到二人耳中:
“这天下,日后也会是他的。”
钱二与吴海对视一眼,心底惊涛翻涌,谁也不敢再多问话。他们跟随江左多年,见识过他无数精妙布局,却从未想过,先生布下的这盘大棋,落点竟然在一个年幼稚子身上。
江左不再言语,策马继续前行。
刘贺是汉室宗亲,司马氏为司马懿族人。刘炎身上兼具汉室血脉与司马家骨血。待到南北决战尘埃落定,由他来承接天下,既能安抚汉室旧臣,亦可瓦解司马一族的抵抗之心。这一步棋,早已埋下多年。
秋风猎猎,官道辽阔。
江左一行人策马疾驰,一路北行,数日之间,便踏入汉中地界。
北疆重镇,果然气象不同。关隘巍峨,城墙延绵千里,甲士林立,旌旗烈烈,比起蜀中腹地,多了数分凛冽肃杀的边关之气。
得知江左亲至汉中,新任汉中太守王平,早已率领府中将吏,于城外三十里长亭候驾。
长亭之下,一身铠甲、沉稳厚重的王平肃立在前,身姿挺拔,军纪凛然。身侧一道白袍银甲的身影卓然独立,眉目锐利,锐气逼人,正是整兵待战、日日筹备北伐的姜维。
二人见远方尘烟滚滚,一队人马浩荡而来,即刻率众躬身行礼。
“王平、姜维,恭迎帝师驾临汉中!”
江左勒马驻足,翻身下马,白发临风轻扬,目光扫过眼前两大蜀中将帅,神色温和淡然:“免礼。”
王平起身,拱手禀报道:“先生抵达及时,近日曹魏边境调动频繁,雍凉兵马层层布防,魏军领军主将,正是夏侯霸。此人久镇雍凉,熟稔边关地势,勇武善战,是司马氏如今倚重的北疆大将。姜维将军数次请战,皆因夏侯霸防守周密,无机可乘。”
一旁姜维上前一步,眉宇间带着几分战意与凝重:“先生,夏侯霸驻守雍凉,治军严谨、攻防皆备。他与司马氏深度绑定,是我蜀军北伐最大阻碍。此人不死、不破,我军难以挺进中原。”
众人皆神色肃穆,唯独江左眼底毫无波澜,唇角反而掠过一抹深意莫测的淡笑。
旁人不知,唯有他心知肚明。
他熟知完整历史,看透所有人的宿命归途。
夏侯霸,曹魏开国元勋夏侯渊次子,身负将门荣光,世代忠于大魏。看似是司马家镇守北疆的铁杆心腹、北伐死敌,可其命运早已注定变数。
历史之上,日后司马懿清算曹魏旧臣,屠戮曹氏、夏侯氏宗亲,夏侯霸走投无路,弃魏投蜀,成为蜀汉北伐的得力干将。
如今不过是变数未至,时机未到而已。
江左望着北方雍凉方向,心中暗自筹谋:司马懿阴狠多疑,权欲滔天,一朝权掌曹魏,绝容不下夏侯氏这等根深势大的将门望族。如今只是碍于北疆战事,需倚仗夏侯霸镇守边关,暂时隐忍包容。
待司马氏根基彻底稳固,第一件事,便是清算夏侯旧部。
这一点,天下无人看透,唯独他洞若观火。
江左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笃定:“姜维,不必急于与夏侯霸争锋。此人非死敌,来日,他自会为我蜀汉所用。”
此言一出,王平、姜维齐齐一愣,满脸诧异。
姜维蹙眉不解:“先生?夏侯霸世代魏臣,家族显赫,忠心于曹魏,更是司马氏倚重的大将,怎会归降我蜀?再说我们还于他有杀父之仇。”
钱二、吴海亦面露疑惑,看向自家先生。
江左负手而立,秋风拂动他满头霜白,眸中藏尽千秋棋局,字字运筹帷幄:
“司马氏篡魏之心,路人皆知,只是隐忍未发。曹氏、夏侯氏,乃是司马夺权最大阻碍。如今司马懿留着夏侯霸,是需他镇守雍凉、抵御北伐。”
“可飞鸟尽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待北疆安稳,司马氏必将清算夏侯一族。届时,夏侯霸有家难回、有国难投,天下之大,唯有蜀汉可容他。”
他目光笃定,落下最终定论:
“无需强攻,不必血战。我们只需静待天时,略施手段、稍加挑拨。用不了多久,我便亲手策反夏侯霸。”
“届时,雍凉门户大开,曹魏北疆防线不攻自破,我大军北伐,再无屏障!”
秋风呼啸过长亭,将士肃立无声。
姜维与王平心神巨震,望着眼前白发淡然的男人,心底只剩极致的敬畏。
世人皆在争一时攻守、一战输赢,唯有江左,早已看透数年之后的天下变局,提前布下策反大将、倾覆北疆的绝世大棋。
汉中风已定,北伐棋已落。
只待天时一至,夏侯归蜀,南北终战,势不可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