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逆转乾坤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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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业,东吴大殿之内。
孙綝怒不可遏,抬脚狠狠将身前案几一脚踢飞,木案轰然砸在殿中,杯盘竹简散落一地。他双目赤红,指着殿外厉声咆哮:“江左竖子,安敢如此欺我江东!我江东难道当真无人了吗!此人嚣张跋扈,简直比昔日的关羽还要可恨!”
“大将军!那江左竟敢只身入建业!”一名武将跨步出列,按剑厉声请命,“请准许末将将他斩杀,为我江东数万战死的将士报仇!杀了他!”
此话一出,殿中文武顿时群情激愤,吵嚷声此起彼伏,不少人纷纷拔剑拱手,皆喊着要取江左性命。
“都给我闭嘴!吵吵闹闹,成何体统!”
丁奉豁然起身,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压过满殿喧嚣。
霎时间,大殿之内鸦雀无声,一众文武尽数收声,纷纷望向这位历经三代的老将军。
孙綝看向丁奉,开口问道:“丁老将军,你有何高见?”
丁奉抱拳沉声道:“陛下,大将军。自古两国交战,不斩来使。那江左既然敢孤身前来建业,必有图谋。不妨先召他上殿,听听他究竟要说些什么,再做决断不迟。”
孙綝微微颔首:“便依老将军所言。”
面上虽是这般应答,可孙綝垂在身侧的手掌却暗暗攥紧,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的寒光。
心中暗自盘算:江左啊江左,你偏偏要自投罗网。我早已在宫城暗处埋伏三千禁卫军,今日,定要叫你有来无回!
建业长街之上,车马辚辚。
钱二手握长鞭,稳稳赶着马车,车辕之后,一面大汉旌旗烈烈招展,鲜红的旗面在江左的吴地都城之中,刺得沿街众人双目生疼。
街道两侧早已挤满围观的建业百姓,家家户户门窗半掩,无数人挤在街边、倚在楼头,目光尽数锁在这一辆缓缓前行的马车上。
不少百姓攥着石块、瓦砾,指节捏得发白,胸中满是国破家亡的刻骨恨意。江东子弟死伤十万,多少人家丧夫失子,血海深仇摆在眼前,人人恨不得将车中之人挫骨扬灰。虽望见马车左右并没有护卫,可想起江左麾下那支踏碎江东骑兵、炸毁东吴水寨的铁血大军,手中硬物举了又举,终究无人敢脱手掷出。
恨意藏在眼底,畏惧压在心头。
街边一片压抑的死寂,唯有马蹄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隆隆声响。
百姓交头接耳,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,压得极低,却四处流转。
“便是此人……那个杀人魔鬼。”
“我江东万千将士折损于他之手,他竟还敢孤身踏入建业城!”
“他究竟想要做什么?难不成,要夺我江东社稷不成?”
一道道复杂目光,憎恨、恐惧、愤懑、不安,密密麻麻笼罩住马车。车帘垂落,无人得见江左神色,马车就这般,不疾不徐,朝着东吴皇宫的方向缓缓行去。
报——蜀汉使者江左到!
一声悠长传报穿透殿廊,瞬间撕碎东吴大殿内的沉闷寂静。
钱二手持猎猎作响的大汉旌旗,紧随江左身后,二人踏过朱红宫阶。殿外值守的东吴侍卫个个紧握刀柄,指节泛白,双目喷火一般怒视这两名来自敌国的来客,刀刃已然半出鞘,可想起城外蜀汉数十万压境的大军,终究无人敢真个挥刀上前,只能死死按住兵器,眼睁睁看着二人穿过宫门,直入正殿。
不多时,内侍宦官弓着身子上前接引,引着二人踏入朝堂大殿。
殿内文武列立两班,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全部砸向进门的江左。
江左抬眼缓缓环视殿中,目光扫过众人,一眼便瞧见立在武将队列之中,一身征尘尚未洗去的陆抗,又向着老将丁奉微微颔首,算是致意。随即拱手,声音清朗响彻大殿:“大汉使者江左,见过陛下,孙大将军。”
话音未落,阶下一名侍中跨步而出,厉声呵斥:“江左!你好大胆!面见我大吴天子,竟敢不下跪叩拜!”
江左唇角浮起一抹淡笑,身姿岿然不动:“我大汉乃是上国,岂有跪拜邦交小国之理。”
此语一出,满殿轰然。
两侧文武勃然变色,一众武将唰地齐齐手按腰间剑柄,鞘口摩擦发出一片刺耳的铮铮脆响。不少人须发贲张,双目赤红,手握剑柄几乎要将剑拔将出来,胸腔怒火熊熊燃烧。这江东刚刚折损十万将士,水师大军灰飞烟灭,陆抗的骑兵亦惨遭重创,国耻家仇还萦绕心头,此人踏入吴宫,尚且如此倨傲狂妄。
文臣队列之中亦是骚动不已,有人面色铁青,衣袖之下双拳紧握,低声咬牙切齿;有人面露悲愤,望着那面刺眼的大汉旌旗,胸口不住起伏;也有一部分官员神色犹疑,眼角偷偷瞥向主位的小皇帝与侧席的孙綝,不敢公然发作,却也满脸愤懑。
年纪尚幼的吴主端坐御座之上,被这般剑拔弩张的阵势吓得身子微微后缩,一双眸子怯生生望着堂下的江左,手足无措。
孙綝坐于一侧,脸色阴沉如水,眼底杀机翻涌,藏在宽袖里的手掌死死攥紧,心中埋伏三千禁卫的念头更加坚定。
陆抗立在武班,一身戎装,沉默不语,目光沉沉死死盯住江左,心中记着父亲生前的告诫,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恨意。
唯独老将丁奉,眉头紧锁,按捺住身边一众欲要拔剑而起的同僚,暗中以眼神示意众人切莫冲动,大殿之上,火药味已然浓得几乎要点燃。
孙綝胸口重重起伏,强压着满胸戾气,沉声开口,声震大殿:“江左,两国正兵戈相交,战火未熄,你只身前来我东吴朝堂,究竟有何说辞?”
江左淡淡一笑,神色从容,环顾满堂文武,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:“某此来,便是做个说客,劝东吴归降。我大汉连番大胜,实在不愿再平添无数死伤。”
“什么!放肆——!”
一语落地,殿内瞬间炸起滔天怒喝。
一众东吴武将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,仓啷啷一片剑鸣刺耳,一柄柄长剑尽数拔出鞘来,寒光森森,数十道剑锋齐齐指向殿中江左一人。杀气弥漫整个大殿,剑气逼人,连殿上烛火都被激荡得摇曳不定,光影乱颤。
江左立于原地,身形分毫未动,面不改色。身侧的钱二脚步悄然往前踏出半步,右手稳稳按在腰间刀柄之上,周身煞气陡然散开,一双眼眸冷冽如霜,冷冷扫视眼前这群拔剑相向的江东武将,只要对方稍有异动,便会即刻出手。
一名身披甲胄的大将跨步出列,横剑怒目,声如惊雷:“江左!你不过侥幸赢了两场战事,便敢在此大言欺人!我江东披甲之士尚有数十万,疆土辽阔,岂是你三言两语便可逼降的!”
满殿武将纷纷附和,呵斥怒骂之声不绝于耳,长剑挥舞,锋芒灼灼,恨不得当场便将江左斩于大殿之上。御座上年幼的小皇帝被这一片剑鸣怒吼吓得浑身一颤,缩在御椅之上,小脸发白。
孙綝端坐席上,眼底杀机涌动,嘴角却勾起一抹阴恻的冷笑,心中暗忖:正好,就借群臣激愤,便可名正言顺令埋伏在外的禁卫动手。
唯有丁奉与陆抗二人立在武班之中,并未拔剑。陆抗眉头紧锁,死死盯着神色依旧淡然的江左,心中万般思量——此人明明身陷重围,却不见半分慌乱,究竟是有恃无恐,还是纯粹恃勇狂妄?丁奉则暗暗抬手,不动声色阻拦身旁冲动的同僚,唯恐局面彻底失控。
江左仰天哈哈一笑,笑声在刀剑林立的大殿之内回荡,毫无半分惧色。
“孙大将军,你心里应当清楚,魏国大军此刻已然和江东兵马交锋。如今你东吴精锐骑兵、水师尽皆被我打残,试问,你拿什么抵挡魏、汉两面夹击?”
此言一出,孙綝脸色骤然剧变。
满殿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,殿中此起彼伏的怒骂声骤然停歇。众人心中皆明,合肥方向,朱桓正领着江东守军与魏军浴血死战。倘若朱桓那边再一败,东吴两面受敌,覆灭便是旦夕之间。
殿内一时死寂,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。
少顷,孙綝压下心下惊惶,面色复归阴冷,冷笑出声:“江左,休要在此花言巧语!三国之中,蜀汉本就最为弱小,不过益州弹丸一隅。就算我东吴势穷,又凭什么要降你蜀汉?魏国雄踞中原,地广兵强,我大吴何不归降曹魏?”
话音落下,不少东吴大臣纷纷点头附和。降魏,是他们心中另外一条退路,若是屈身事魏,尚且能够保全江东世家的地位,若是降汉,胜负未定,祸福难料。
钱二手依旧按在刀柄之上,周身锋芒不减,目光扫过殿中一众面露认同之色的臣子。
江左神色不变,淡淡开口反问:“大将军当真以为,降魏便可高枕无忧?”
立在武班的陆抗眉头拧得更紧,他深知合肥前线的压力,也明白孙綝这话乃是实情,却又隐隐觉得江左不会平白无故说出这番话。老将丁奉垂着眼帘,指尖轻轻摩挲腰间佩剑,一言不发,静观朝堂博弈。
御座之上年幼的吴主,看看拔剑的众臣,又看看从容而立的江左,小脸满是茫然,手足不安地攥住御座的扶手。
江左朗声大笑,笑声穿透肃杀的大殿。
“哈哈哈哈!孙大将军说得没错,蜀汉地狭,国力确是算不上强盛。可就算再弱小,依旧将你东吴引以为傲的骑兵、水师尽数打垮。”
他往前踏出一步,目光直逼孙綝,声音陡然沉下:“可大将军当真以为,如今魏国,是魏帝能够说了算吗?”
满殿文武皆是一愣,不少人面露疑惑。
“魏国朝中大权,大半已经落入司马氏之手。我与司马仲达私交素来不浅。倘若今日吴、汉双双归降曹魏,结局会是何等模样,大将军不妨好好想一想。”
江左从容不迫,缓缓剖析其中利害:
“若是东吴降魏,江东世家大族盘踞江南,根基深厚,于司马懿而言,你们便是心头大患。江东兵将旧部尚在,地方士族盘根错节,司马懿绝不会放任一股可以撼动他权位的势力留于江南。日后必会寻由头拆分吴地,裁撤江东旧部,东吴文武,要么被调往中原架空虚置,要么便是安上罪名铲除。孙氏宗室,更是难逃猜忌,富贵难求,性命亦未必能够保全。”
他顿了顿,视线扫过殿内神色变幻的众臣,继续说道:
“可若是归降我大汉便不同。益州远隔,我大汉朝廷没有理由大肆清洗江东世家。孙氏可保留爵位,诸位文武依旧能够留仕故土,江东百姓也不必再遭战火荼毒。司马懿想要吞并江东,独揽曹魏权柄,便少了借伐吴积攒功勋的机会。有我在司马大都督耳边周旋牵制,他便不能肆无忌惮对江东下手。”
“降魏,你们不过是司马懿攫取权位的垫脚石;降汉,方能保宗族、保故土。这其中利弊,还望大将军与诸位三思。”
一番话说完,殿内鸦雀无声。
不少方才还厉声喊战的文臣武将,脸上怒火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重重思虑。孙綝脸色阴晴不定,手指死死攥紧坐席扶手。陆抗垂眸,心中反复掂量江左这番说辞,一时无言辩驳。丁奉微微抬眼,深深看了江左一眼,不得不承认,对方句句戳中当下的要害。
钱二始终半步不离江左侧旁,手按刀柄,提防殿中众人骤然发难。御座上的小皇帝似懂非懂,听着这些沉重的话语,怯生生望着殿下群臣。
江左目光缓缓移向武班之中的丁奉与陆抗二人。
丁奉往前一步,挺身出列,须发皆张,一身老臣风骨凛然。“我东吴尚有数十万甲士,老夫蒙受三代主公厚恩,断然不会屈膝投降!”
陆抗闻言,痛苦地闭上双眼。他心中清楚,江左手中必然还藏着旁人不知的后手,又记起父亲陆逊临终叮嘱,万事当先保全陆家宗族。千般思绪翻涌在心,他只是闭目缄默,一言不发。
孙綝见丁奉表态,心中略感宽慰,随即面色骤然变得狠厉,看向江左。
“江左,你也听见了,我东吴绝不归降。今日,你休想活着踏出建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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