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东返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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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！不是这样的！”

真相轰然击碎心底最后一道执念，艾洪双目赤红，状若疯癫，嘶哑的嘶吼在大殿中凄厉回荡。他不肯信，不敢信，自己倾尽半生野心、赌上全族性命掀起的宫变，到头来只是一场荒唐又可笑的执念虚妄。

“你骗我！你们全都在骗我！”

心绪彻底崩裂的瞬间，他腰身猛地一沉，右手骤然探向腰间，寒光乍闪，腰间佩刀被他狠狠抽出鞘壳！

刀光凛冽，裹挟着他最后的疯狂与戾气，艾洪双目猩红如血，不顾一切，朝着身前的江左迅猛扑杀而去！

满堂甲士瞬间紧绷，兵刃齐齐出鞘，正要上前阻拦，却晚了半步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嗤！

一声沉闷又锐利的破体声响，骤然穿透喧嚣。

极致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，滚烫的血气猛地涌上咽喉，硬生生掐断了艾洪所有的嘶吼与奔袭的动作。

他的身形骤然僵在原地，维持着挥刀前扑的姿态，动弹不得。

刺骨的痛感让他混沌癫狂的神智，骤然变得无比清醒。

艾洪僵硬地缓缓低头，视线穿过凌乱的发丝，直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
一杆冰冷厚重的寒铁马槊，精准穿透他的胸膛，槊尖染透猩红热血，狰狞而冰冷地暴露在身前。

鲜血顺着冰冷的槊身汩汩流淌，浸透他的衣袍，淌落满地血泊。

这一刻，万籁俱寂。

所有的疯狂、不甘、怨怼、执念，尽数冻结。

他浑身剧烈颤抖，极其缓慢地、僵硬地回过头去。

视线穿过朦胧的血色，落在身后持槊而立的男人身上。

是他的父亲，艾敏。

那柄纵横沙场、护他家族半生的马槊，最终，刺穿了他的胸膛。

哐当——

一声清脆的铁器落地声响起。

艾红掌中紧握的佩刀，无力滑落，砸在冰冷的白玉地砖上，震颤不止，彻底断绝了他最后的挣扎。

身披百战重铠的艾敏，身躯挺拔如松，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眸，早已蓄满滚烫热泪，泪水朦胧了眼底，却死死强忍着不曾坠落。

他手持马槊，手臂微颤，声音沙哑哽咽，带着万般无奈、刻骨痛心，吐出最后一句送别：

“洪儿，你走好。”

话音落，艾敏手腕沉稳一收。

嗤——

刺耳的皮肉摩擦声再起，马槊猛地从艾红胸膛抽出。

鲜血喷涌而出，溅落满地。

失去最后支撑的身躯，猛地晃了几晃。

艾洪脸上血色尽褪，惨白如纸，一双原本盛满癫狂与野心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、彻骨的不甘，以及一丝迟来的悔恨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再说些什么，喉间却只剩嗬嗬的血沫声响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最终，身躯一软。

他带着一生执念成空的荒唐，带着父子相向的悲凉，带着至死未平的不甘，重重颓然倒落在满地猩红血泊之中。

尘埃落定。

大殿死寂无声。

莫多父子的尸身横陈一侧，谋逆作乱的艾洪毙命当场，一场搅动整个月氏王族、血流朝堂的惊天宫变，至此，彻底落幕。

艾洪垂手握着染血的马槊，铠甲上沾满亲子的鲜血，他望着地上冰冷的尸身，身姿挺拔，脊背却悄然佝偻了几分，无声伫立在满堂血色之中，满目苍凉。

江左静静看着这一幕，眸底轻叹，乱世权欲，最是误人，也最是伤人。

苏珊望着满地残局，神色清冷，缓缓开口，声线沉稳，敲定最终定局：

“叛乱尽平，王城已定，厚葬忠良，清算余孽，安抚月氏各部，休养生息。”

大漠的长风卷着细沙，掠过王城之外的高台。

半年光阴一晃而过，龙城宫变的血色早已被清扫干净，月氏各部渐渐重归安定。苏珊立在高台之上，一身素色王袍，不复当日大殿上杀伐决断的凛冽，眉眼间只剩绵长的怅然。

她极目远眺，望着远方官道上那道渐行渐远的白发身影，一点点缩小，最后化作天地间一枚淡淡的小黑点。

碧蓝的眼眸里，泪水无声蓄满，顺着脸颊缓缓滑落。她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掌心贴着温热的衣料，心底百转千回。

这一去山遥路远，隔大漠，越关隘，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度相逢。

身侧的阿德紧紧攥着一只青瓷小瓶，瓶身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温润。这是华安临走前留给他的物件。少年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远去的背影上，鼻尖发酸。

这半年，江左留在月氏，日日伴他左右。教他读典籍，辨民情，拔剑习招。阿德长久缺失的父爱，在这段日子里一点点寻回，心底早已将江左视作依靠。可这份暖意方才扎根，离别便猝然到来。

江左临走前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，字字沉重：“阿德，这半年前种种变故，你都历历在目。月氏王位，不是荣华享乐，若你做不得一个合格的君王，等待你的，便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少年抿紧嘴唇，指尖用力，青瓷瓶被攥得更紧，瓶沿几乎要嵌进掌心。他重重颔首，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沙哑与坚定：“母亲，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
苏珊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，拭去眼角泪水，敛去所有儿女情长，重新拾起摄政王的沉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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