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尘埃落定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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强弩已经拉满，弩箭寒光森森，只待艾红一声令下便要激射而出。
可命令尚未出口，方才还浑身发抖、惶恐求饶的胖厨子蛇二，双眼骤然迸出一道慑人的精光。那臃肿肥胖的身躯，完全看不出半分笨拙，身形如同鬼魅黑影，猛地冲入弓弩兵阵列之中。
“啊——！！”
凄厉的惨叫接连不绝地爆发在大殿之内。
那一把沾着羊油的切肉菜刀，此刻化作收割性命的死神镰刀。刀锋起落之间，鲜血四下迸溅。胖大的身影在甲士缝隙之间辗转腾挪，刀锋专挑手腕、咽喉要害下手。甲士手中的强弩还来不及扣动扳机，便一个个倒在了血泊。
不过短短瞬息功夫，整整几十名弓弩手，尽数倒在他的刀下。
殿内血腥味弥漫开来。
蛇二缓缓挺直肥胖的脊背，那把菜刀刀尖向下，鲜红的血珠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地面，发出嗒嗒轻响。他目光凶凛，挡在苏珊与阿德的身前，声音低沉洪亮，响彻整座王宫大殿。
“有我在此，谁都休想伤摄政王半分。”
“唉，好久没杀人，竟然慢了这么多。”
满殿文武、王侯子弟全都看得目瞪口呆。
方才人人都以为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、贪生怕死的后厨厨子，谁都未曾料到，苏珊麾下，竟还藏着这般绝世的绝顶高手。
“死厨子，你确实慢了。”一个声音从黑暗处传来。
蛇二嘴角微微抽动一下，“樊阿，你个臭大夫而已，能看出什么？”
“哈哈哈，我们医门既能救人，也能杀人，比你强多了。”
艾红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，先前志得意满的气焰消减大半，他目光死死盯住主位上的苏珊。
“好。苏姨。真是想不到，终究是我小瞧了你。”
随即他转头，视线投向那一位纱巾遮面，始终默不作声的“江左”，语气带着一丝咬牙的质问：
“这些人，也是江叔你预先为苏珊阿姨安排好的后手，对不对？”
纱巾之下，孙尚香的心弦紧绷。她扮演江左到此，只能够发出嘶哑的假声，此刻虚实难辨，万万不能开口答话。于是“江左”端坐原地，一言不发，只是低低咳了一声，沉默以对。
大殿气氛紧绷到极致。
地上横七竖八躺满士兵尸体，血腥味盖过了美酒烤肉的香气。七名女死士长剑紧握，蛇二手握滴血菜刀护在最前方。
艾洪麾下剩余的甲士，踌躇不前，心中对这名胖厨子生出深深的畏惧，不敢贸然再往上冲。还有那个隐在暗处的，一听也不是好惹的。
就在这僵持的时刻，宫外号角声响起，滚滚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大队骑兵铁蹄踏碎长街，王宫大门外，传来轰隆隆沉重的撞门之声。
“怎么回事。？发生什么事了？”艾洪吼道。
殿内刀剑的余威尚未消散，遍地尸体，血腥味弥漫。
一名满身血污的亲兵连滚带爬冲进大殿，盔甲开裂，浑身沾满尘土，声音惊慌失措地嘶吼。
“艾将军！外面有几万骑兵，打的是安和大将军的旗号，还有来参加龙城大会的各部落的联军。已把王城包围，休密王的兵马被贵霜旧王府兵马挡住了。还有一队黑衣骑兵！好像是幽灵骑兵。已经杀进来了。我们的人马快拦不住了！”
艾洪浑身一震，双目圆睁，满脸难以置信。
“什么？绝无可能！当年随我父亲踏入西域的幽灵骑兵，我早已算计着分化牵制，大部分都已经被我控制收编，哪里还会再有幽灵骑兵？！安和那老家伙不是回家养老了吗？他。。。。。”
“确确实实就是幽灵骑兵！甲胄面具一模一样，弟兄们拼死抵挡，根本拦不住！”
宫外不断传来震天的金铁交鸣，弩箭破空锐响，士兵凄厉的惨叫一阵阵穿透殿壁传入大殿。
艾洪咬牙厉声朝外大喊：“阿汗！拼死守住宫门！我这里大局马上就要了结！”
殿外远远传来阿汗奋力的回应：“艾大哥，务必速决！”
厮杀之声愈演愈烈，整座王宫都仿佛在震颤。
察罕缓缓从席位之上站起身，苍老的步伐从容稳重，目光直视心神大乱的艾红。
“洪小子，你已经败了。”
艾洪猛地摇头，神色癫狂，双拳紧紧攥起：“我没有败！一切依旧握在我的手心，我怎么可能失败！”
“你是随摄政王还有你父亲一起回的月氏，当初除了你父亲带的几百幽灵骑兵，还有一百多个高手护卫，你再看看，摄政王面前有几个人？你还是小看了一个权倾天下的女人。”
艾洪面色惨白，他看向苏珊身前，只有不到十人的护卫。其余那些人呢？
“原来你们贵霜旧王府早就跟摄政王沆瀣一气了。”
察罕发出一声嗤笑。
下一刻，那原本属于老者沙哑苍老的嗓音骤然褪去，音色一转，变得清润沉稳，哪里还有半分老朽之气。
“香儿，辛苦你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满殿瞬间死寂。
所有人浑身一僵，呆呆看向这名一直淡然饮酒的贵霜旧王察罕。
主位右手首座，那一身白衣、纱巾覆面假扮江左的孙尚香，指尖猛地骤然收紧。她沉默抬手，缓缓扯下遮挡脸面的白色纱巾，再将伪装发色形貌的头套一把摘落。
真实的容貌展露在灯火之下。
艾洪瞳孔骤然放大，嘴巴张开，怔怔望着孙尚香，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：“你……竟然是你？！”
与此同时，身着贵霜旧王玄色王袍的中年人抬手，手指在脸颊边缘细细摩挲。一阵细微的摩擦声响，一张刻画着皱纹、斑痕的老人人皮面具被缓缓撕落下来。
白发如霜，眉目深邃，正是众人苦苦寻找、遍寻不见的江左。
玄色宽大的贵霜王袍披在他的身上，与他的白发彼此映衬。一双眼眸沉静幽深，淡淡的威压无声笼罩整个大殿。
“江……江左！怎么会是你！”
艾洪如遭重击，踉跄向后倒退一步，浑身的狂妄气焰一扫而空，满脸只剩下彻骨的惊骇。
莫多、沙鲁、帕尔塔，一众王侯全都僵立原地，心底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今夜龙城大典，所有人的算计、所有的阴谋圈套，从一开始，便落在江左的眼底。
假扮贵霜旧王察汗潜伏席间，孙尚香戴上伪装顶替自己坐在首座迷惑所有人。艾洪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，搅动少壮派夺权，屠尽老一辈权贵，殊不知自己自始至终，都深陷于对方布下的局中。
殿外幽灵骑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，宫门轰然碎裂，铁蹄之声响彻王宫长廊。
蛇二握紧滴血菜刀，七名女死士长剑横在身前，护住苏珊与幼主阿德。
江左抬手轻轻将人皮面具丢落在地，面具滚过满是血渍的白玉地砖，目光冷冷落在面色惨白的艾洪身上。
“屠龙计划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敲打在艾红心上，“你一心想要屠龙，殊不知，你才是这盘棋局里，那一头待屠之龙。”
”不，我不会失败的，你们都该死，我杀光你们，我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，月氏的王座是属于我的。”
艾洪发疯般的吼叫了起来。
“”来人，给我杀了他们，一个不留。”
沙木持剑走上前来，
”洪哥，我来。“
”好，杀了他们，我保证你们沙鲁家族萦绕万丈，”
他话没说完，就觉着脖子一凉，沙木的剑抵在了他的喉咙间。
“你。。。你疯了吗？要干嘛？”
“”洪哥，对不住，摄政王答应我，以后沙鲁家族会交给我。”
艾洪脸上的癫狂骤然僵住，瞳孔猛地收缩，低头望着抵在自己咽喉处那柄泛着冷光的长剑，喉间的嘶吼硬生生卡在半截。
“沙木？你……你反水！”他声音发颤，难以置信看向眼前这名年轻武士。方才还口口声声许诺要让沙鲁家族荣宠万丈，转眼刀锋已然对准他本人。
沙木神色平静，不见半分波澜：“洪哥，你许诺的荣华，不过是镜花水月。你要掀起大乱，整个月氏都会血流成河。摄政王许诺，保我沙氏部族安稳，由我承袭双靡之位，不必跟着你赌上全族性命。这笔账，我分得清。哥哥，你说是吗？”
沙里点了点头。
殿内众人皆是心头震动。
原本以为沙鲁一脉尽数倒向艾红，谁料到沙鲁之子沙木早与苏珊暗通款曲，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反手倒戈。
沙鲁怔怔看着自己的儿子，长长叹了一口气，颓然坐回席位。
艾洪浑身发抖，咬牙嘶吼：“好！好一个沙木！我千算万算，竟栽在你手上！”
外面厮杀声依旧不绝于耳，幽灵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如同催命的战鼓。
江左缓缓抬眼，嘶哑的声音在大殿响起：“艾洪，大势已去，何必再做困兽之斗。放下兵刃，尚可留一线余地。”
艾洪疯狂地转头环视殿中众人，莫多、帕尔塔皆是面色冰冷，再无一人愿意站在他这边。他猛地抬手，想要去拔腰间短刃，沙莫手腕微微一用力，剑尖刺破一点皮肉，一丝鲜血顺着剑锋缓缓滑落。
“别动。”沙木沉声警告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被人猛地推开，一身浴血甲胄的幽灵骑兵统领大步踏入，对着江左单膝跪地：“禀报先生！四门叛军尽数击溃，阿汉已被擒获！”
艾洪浑身一软，手中长剑哐当坠落在地，眼中那股帝王幻梦，彻底碎裂。
“啊。。。。。。”
凄厉短促的惨叫猛地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，刺破满殿的肃杀与压抑。
所有人闻声转头，目光齐刷刷骤然锁定侧方，原本紧绷对峙的局面瞬间碎裂，满堂死寂一瞬被血色惊悚取代。
映入众人眼帘的一幕，让在场文武、甲士尽数瞳孔震颤，呼吸骤停。
莫多高大的身躯僵立原地，胸口突兀贯穿一柄雪亮长剑，利刃透背而出，淋漓鲜血顺着剑身滚滚滴落，染红了他一身华贵的月氏王族锦袍。
而执剑之人，不是叛军死士，不是摄政王麾下亲兵，竟是他的亲生儿子——麦哈！
剑锋刺骨，穿心彻肺。莫多浑身剧烈颤抖，那双惯于算计权谋、藏尽阴诡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，盛满了极致的错愕、痛苦与难以置信。他缓缓低下头，死死盯着穿透自己胸膛的长剑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，腥甜血气不断上涌，却说不出半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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