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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7章 尘埃落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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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哈眉目冷冽,眼底无半分父子温情,只剩积压多年的恨意与决绝。他握着剑柄的手稳如磐石,剑身死死钉在父亲心口,声音冰冷刺骨,回荡在空旷大殿:

“父亲,我说过,总有一天要让你死。我说到做到,绝不会让你苟活于世。你去地狱向我母亲忏悔吧。”

多年隐忍积怨,一朝尽数爆发。无人知晓这对王族父子之间藏着多少龌龊隔阂、多少冷血算计,只知此刻长剑穿胸,斩断了最后一丝父子亲缘。

话音落罢,麦哈骤然仰头,爆发出一阵肆意癫狂、苍凉悲壮的大笑:“哈哈哈哈哈哈!父亲。忘了告诉你,你把府中兵马调出来的时候,我已经让人去血洗整个王府了,你跟那贱人野种很快就会见面了。”

笑声苍凉嘶哑,穿透满堂死寂,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
他缓缓转过头,目光越过满地兵戈、层层甲士,直直望向被沙莫剑锋锁喉、狼狈癫狂的艾洪,语气坦荡洒脱,再无半分惧色:

“艾洪老弟,败了便是败了,乱世权谋,本就是成王败寇,没什么值得疯魔不甘的。”

他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亮色,想起昔日听过江左所言豪情,字字铿锵,震彻人心:

“就像这位江先生所言,二十年后,我辈依旧是顶天立地的好汉!红尘一局,王侯泡影,哥哥我,先行一步!”

话音落,决绝已定。

麦哈五指骤然攥紧剑柄,手臂猛地发力!

“嗤——”

刺耳的利刃割破皮肉的脆响骤然响起,清亮剑光一闪而逝,血色瞬间炸裂纷飞!

他猛地将穿透莫多胸膛的长剑抽出,温热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,溅满青石地面,染红周遭衣甲。不等众人反应,麦哈手腕翻转,寒锋凌厉一转,毫不犹豫反手横剑,狠狠抹向自己的脖颈!

一道猩红血线骤然绽开!

漫天血花轰然崩溅,泼洒在冰冷的殿柱与地砖之上,凄美又惨烈。

麦哈挺拔的身躯瞬间失了所有力气,头颅无力垂落,身躯直直颓然倾倒,重重砸落在莫多尚未完全倒地的躯体之侧。

父子二人,一先一后,双双殒命,血染大殿。

瞬息之间,朝堂两大博弈势力,彻底覆灭。

整座月氏大殿,鸦雀无声。

方才的厮杀声、嘶吼声、兵戈碰撞声尽数消弭,只剩风吹殿帘的轻响,以及地面鲜血缓缓流淌的细微声响。

所有人僵立原地,无人言语,无人动容,只心底翻起滔天巨浪。

谁也未曾料到,这场持续数日、搅动整个月氏王族的宫变,最终落幕的不是君臣对峙、王权更迭,竟是一场惨烈至极的父子绝杀、双双殉局。

沙木抵在艾洪咽喉的长剑微微松动,眼底闪过一丝动容,随即归于冰冷平静。

被长剑制住的艾洪,看着眼前血泊之中双双毙命的莫多父子,脸上的癫狂与疯魔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死寂与绝望。

江左立在殿中,神色淡然望着满地血色残局,眸底无波无澜。乱世棋局,权谋厮杀,从来最是无情,最是催人落幕。

苏珊缓步上前,清冷目光扫过两具温热的尸体,声线冷然,终结了这场动荡:“宫变之乱,至此终局。”

满地猩红尚未干涸,大殿之内死寂沉沉,血腥味裹着风从殿门灌入,压得满堂文武、铁甲亲兵无人敢喘大气。

苏珊玉眸清冷,目光落得体态狼狈、脖颈抵着剑锋的艾红,声音淡漠却带着定夺生死的威严,字字落定:“至于你,自然有人处置。”

话音甫落,一阵沉稳、厚重、带着千钧之力的脚步声,自殿外长廊缓缓传来。

咚——

咚——

由远及近,步步沉笃,不疾不徐,却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之上,震得殿内空气都随之震颤。

旁人只觉心跳发紧、心神肃穆,唯独被禁锢在地的艾洪,浑身骤然僵死。

这脚步声,刻入他骨血,伴他半生荣辱,他再熟悉不过。

每一步落下,都像是狠狠踏碎他仅剩的尊严、虚妄的王座、癫狂的帝王大梦,狠狠碾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
是他的父亲,月氏这十余年最负威名的老将,那位带着幽灵骑兵横扫月氏、槊镇千里的镇国老将。

众人目光齐齐转向侧殿宫门,下一刻,一道巍峨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,稳稳出现在门口。

一身寒铁重铠覆满身躯,甲片寒光森冷,历经百战的铠甲上还残留着边塞风沙与征战的肃气,魁梧挺拔的身姿自带万军气场,压得整座大殿骤然肃穆。他单手负后,另一只手稳稳握持一杆长达丈余的寒铁马槊,槊尖凝着森然冷光,锋芒慑人,无需动势,便自带沙场杀伐的磅礴威压。

老将立在门口,眸光沉沉,一双阅尽沧桑、见过尸山血海的眼眸,越过满地血泊,越过林立甲士,最终死死锁定在狼狈不堪、满身癫狂血色的艾洪身上。

没有暴怒,没有斥责,没有痛心疾首,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与彻骨的寒凉。

片刻,他抬步踏入殿中,沉重甲靴踏过满地血渍,发出沉闷声响。行至殿中,他收起一身凛冽威势,手持长槊,对着苏珊微微躬身,又对着身侧淡然伫立的江左郑重行礼,姿态恭谨,礼数周全。

声线低沉沙哑,带着久经沙场的厚重,亦带着无尽愧疚与沉郁,响彻死寂大殿:

“摄政王、先生。”

他微微垂首,脊背微弯,揽下所有罪责,字字沉重:“是我的错。”

“教子无方,疏于管教,纵容逆子滋生野心,妄起宫变,祸乱王城,屠戮重臣,酿成今日滔天祸乱。”

“是我之罪。”

一句自劾,寥寥数语,便将艾洪所有谋逆叛乱的罪责,尽数归在了自己疏于管教之上。

满堂寂静,落针可闻。

沙木收了抵在艾红咽喉的长剑,侧身退至一旁,默然不语。

艾洪浑身剧烈颤抖,方才嘶吼癫狂、扬言自己是真命天子、誓要屠尽众人的狂态,在此刻尽数崩塌、荡然无存。

面对自己的父亲,这位一生敬畏、一生想要超越、一生渴望得到认可的长辈,他所有的戾气、所有的偏执、所有的帝王痴梦,瞬间碎得彻彻底底。

他抬起头,眼底布满血丝,狼狈、惶恐、不甘、悔恨万般情绪交织,死死望着身前披甲而立的父亲,嘴唇颤抖,几度张口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半生争权,一世疯魔,机关算尽,掀起满城风雨。

到头来,终究是父债子偿,亦是父为子担。

镇国老将抬眸,目光重新落回艾洪身上,眼底温情尽数褪去,只剩铁骨铮铮的冷酷与公允:“逆子,事已至此,可知罪?”

“知罪?”

死寂大殿里,艾洪骤然放声狂笑,笑声嘶哑破碎,带着极致的荒谬与悲凉,在血泊之上疯狂回荡。

“哈哈哈哈!知罪?我何罪之有!”

他挣脱最后一丝僵惧,浑身浴血,狼狈抬头,死死盯住身前披甲肃立的父亲,字字泣血,句句诘问,撕裂了所有伪装:

“父亲!当年我随你离开成都之时!江叔明明亲口有言!他日若是阿德无能,便准许你从诸子之中,另择贤子,继任月氏王位!”

“你明明有机会!明明可以选我!我的才能计谋比阿德强了千百倍。你为何不听江叔的话!为何从头到尾,眼里只有那个庸碌无能的阿德!就因为他是江叔的儿子吗?”

一句话炸响,满堂文武尽皆骇然。

所有人猛然侧目,目光齐刷刷落在一旁始终神色淡然、静立旁观的江左身上。

江左闻言,眉眼微敛,素来平和温润的面容微微一动,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,随即恢复平静。他看着眼前歇斯底里、走到绝路的艾洪,眼底无恨、无怒,只剩一丝惋惜。

艾敏身躯一震,脸色瞬间剧变,喉间微哽,无言以对。多年深埋心底的抉择与亏欠,被儿子当众血淋淋撕开。

江左缓缓上前一步,立于大殿中央,风声拂动衣袂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满堂喧嚣残响。

“艾洪。”

他语气平和,像多年成都旧宅里,长辈训诫晚辈那般温和,却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:

“你自小在我眼前长大。你父亲、你母亲的姻缘,是我亲手保的媒。不论是在新荆州,还是在成都时我待你一家如何,你心里清楚。”

艾洪浑身一颤,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,怔怔望着江左,眼底戾气松动,露出一丝孩童般的茫然与不甘。

“原本,我想在中原战乱初平,大势将定的时候。”

江左缓缓道出尘封已久的真相,句句击碎艾红半生执念:

“打算让你苏姨带着阿德归返中原。回到我的身边,这万里月氏山河、一国权柄,本就是打算全权交付你们父子执掌。”

他目光定定锁住艾洪溃败的眼眸,轻声诘问:

“江山权位,我早已为你留好。你为何偏偏等不及?为何非要兵戈相向、血洗王城,非要走到今日家破人亡、身败名裂的绝路?”

“什么……?”

艾洪瞳孔骤然涣散,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直在原地。

他踉跄半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左,嘴唇哆嗦不止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:“你……你当真会如此好心?当真……愿意把月氏给我?”

半生执念、半生算计、半生谋反叛乱,皆是因为他认定所有人都偏袒阿德、所有人都要夺走本该属于他的位置。

他以为的绝境不公,原来从头到尾,都是自己亲手缔造的笑话。

江左微微摇头,目光澄澈坦荡,看透朝堂权欲,淡漠开口:

“我江左一生纵横天下,从来不贪恋权位分毫。你以为王座荣光炙手可热,你以为你苏姨会贪恋这摄政之权?”

他侧眸看向一旁静静伫立、清冷绝艳的苏珊。

苏珊眸光微垂,轻轻一叹,眼底尽是倦色。这高位寒彻骨,这权柄累人心,她从来无心贪恋,不过是乱世受托、临危镇国。

真相如惊雷,轰然劈碎艾红最后的心魔与骄傲。

所有的疯狂、所有的怨恨、所有的不甘、所有自诩的“天命不公”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
艾洪怔怔立在满地血泊之中,看着惨死的莫多父子,看着沉默无言的父亲,看着从容坦荡的江左,看着清冷漠然的苏珊。

片刻之间,血色褪尽,狂热熄灭。

他脸上所有的血色彻底褪去,面如死灰,一片惨白,再无半分枭雄气焰,只剩彻彻底底的绝望与荒芜。

他赌上一切争来的东西,原来,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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