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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3章 又见故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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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哪里是什么江左,分明是孙尚香。

孙尚香抬手,一把扯下头上那套白色假发套,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,眉眼英气飒爽,对着苏珊浅浅一笑:“怎么不能是我?苏公主,久违了。不对,如今该称你一声摄政王。”

车外王城的欢庆喧嚣依旧,可马车之内,气氛瞬间变得异样。

城外的诸王、文武百官,还都以为江左已然入城,殊不知,真正的江左,此刻依旧还在后方的商队之中,并未现身。

一场精心布下的障眼法,就此拉开帷幕。

车厢锦缎帷幔重重垂下,隔绝了街市喧嚣。苏珊方才看见斗篷之下是孙尚香,心中骤然一空,急切地往前微微倾身。

“孙姑娘,既然是你在此,那他人究竟去了何处?”

孙尚香随手将那顶雪白假发搁在身旁软垫上,摊了摊手,一脸无可奈何:“我哪里晓得。这全部都是他事先交代妥当的,等你真正见到他本人,亲自去问便好。”

苏珊眉尖紧紧拧起:“连你,都不知道他的下落?”

“正是。”孙尚香轻轻点头,眼神带着几分感慨,“当初莫愁给他制作了数副人皮面具。如今的他,或许扮成一个游走四方的寻常商客;又或许混在幽灵骑兵之中,化作一名普通骑士;也有可能,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市井百姓。但可以确定,人一定就在王城周遭不远。”

苏珊心头纷乱,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,眉宇间满是困惑:“他何苦要布这样一场障眼大戏,这般大费周章?”

孙尚香侧过头,目光直直望向苏珊,语气认真了几分,褪去方才嬉闹的神色:“他这般安排,全都是为了你。从前他本以为,你早已将整个月氏打理得固若金汤。可自两年前开始,接连收到密报,知晓月氏诸王之中,各怀鬼胎,不少人暗藏祸心,想要对你不利。于是他才急急忙忙辞别成都,奔赴万里大漠来到此地。”

苏珊身子微微一颤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,声音放得很轻:“你的意思……他万里西行,是专程为我而来?”

孙尚香嗤笑一声:“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?”

话音一转,一路长途跋涉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,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满脸嫌弃地皱起鼻子。一路风沙尘土,衣袍都蒙着一层细细黄沙。

“话说你们这西域是什么苦地方。自打离开楼兰之后,这么漫长的路途,我许久都没有痛痛快快洗过澡了。摄政王,快快吩咐下去,我要同张宁姐姐一道沐浴更衣,好好涤尽一身沙尘。这鬼大漠,真是把我折腾苦了。”

马车轱辘不断滚动,缓缓穿过城门,街道两旁百姓夹道欢呼,诸王百官尚被蒙在鼓里,皆以为马车之中坐着的正是江左。

车厢之内,苏珊心中五味杂陈。喜悦、牵挂,又夹杂着重重不安。那个男人近在咫尺,却藏于人海,诸王的阴谋遍布王城各处,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何等风波。

月氏王城街巷纵横,锣鼓欢歌传遍大街小巷,满城都还沉浸在迎接“江左”入城的盛大热闹之中。

闹巷深处,却藏着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酒馆。门面低矮朴素,门外没有彩旗,也没有庆贺的装饰,与外面张灯结彩的王城仿佛是两个天地。

正午尚未到饭点,酒馆之内冷冷清清。

三名白发老者迈步掀帘而入。两人腰间悬着佩剑,还有一人肩头斜靠着一杆长枪,兵器毫不避讳,径直往木桌上一放,金属撞在木案,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。

“掌柜,拿酒上菜,我们赶路许久,饿了。”

酒馆掌柜是个中年富态汉子,快步迎上前来,目光在三人的衣着相貌上一扫,眼中带着一丝惊喜:“几位客官,你们是从中原过来的?”

“不错,我们自中原远道而来,速速把酒菜端上来。”

“好嘞!难得又见中原贵客,酒菜马上就来!”掌柜连声应下,转身便要去往厨。

酒馆的里屋帘幕之后,隐约传出女子细碎的说话声。整个店铺此时并无别的食客,偌大店堂,就只有他们三人。

白衣老者抬手唤住正要转身的掌柜:“掌柜的,你过来。”

中年掌柜一愣,快步走到桌边:“客官有何吩咐?”

白衣老者伸出指尖,蘸取茶碗之中的清茶,就着湿漉漉的茶水,在黝黑木桌面上,缓缓写下三个字:笼中雀。

水渍字迹清清楚楚印在桌面。

掌柜看见这三个字,浑身猛地一震,脸色骤然大变,呼吸都滞住了,瞳孔收缩,压低声音颤声问道: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什么人?这三个字,你如何知晓?”

白衣老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,脸上人皮面具的边角微微松动,苍老沙哑的声调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年轻沉稳的嗓音。

掌柜双目圆睁,嘴唇哆嗦:“你是……江爱……江兄弟?”

“哈哈哈,正是我。不过是为掩人耳目,戴了一副老者面具罢了。”

掌柜大喜过望,连忙扭头朝着里屋高声呼喊:“娘子!娘子快出来!贵客登门!”

里间布帘一动,一名美貌妇人缓步走了出来。

“夫君,是什么人?”

掌柜只吐出一个字:“恩公。”

妇人浑身一僵,神色骤变,抬眼望着眼前改扮成白发老者模样的江左,眼底翻涌旧时光的记忆,深深屈膝欠身:“原来是恩公大驾光临。当年危难之际,多亏恩公出手相救,保全我夫妇二人性命,这份大恩,我们一刻未曾敢忘。”

站在江左身侧的另外两人,正是乔装过后的嵇康与李严。二人面面相觑,满脸茫然。

他们完全不清楚,江左与酒馆这一对夫妻,究竟有着怎样一段过往渊源。江左也并不打算在此细说陈年旧事,抬手轻轻摆了摆,语气淡然。

“好了,往日旧事,不必再提。

桌面上茶水写就的“笼中雀”三个字,顺着木纹缓缓渗开,水渍一点点淡化消失。

城外诸王百官尚且被孙尚香的伪装蒙骗,所有人都以为江左已经坐进摄政王的马车,进入王宫。谁也想不到,真正的江左,正隐身在王城一间无名小酒馆里。外面街市鼓乐喧天,酒馆之内暗流无声,一张看不见的大网,已然笼罩整座月氏王城。

酒过三巡,几盏浊酒已经见底。

掌柜放下酒壶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对着江左说道:“江兄弟,如今我膝下已有三个孩儿,你可愿移步后院看上一看?”

江左心中会意,轻轻点头:“正有此意,正好见见几位贤侄。”

一旁的嵇康与李严何等通透,一听便知晓二人要有密事商谈,并不跟从。二人一言不发,自顾自斟酒夹菜,装作饮酒闲谈,守在前厅,替他们望风,提防外人闯入。

掌柜引路,带着改扮成白发老者模样的江左穿过酒馆天井,踏入后院一间简朴木屋。

房门闭合,只听咔咔几声机括转动的脆响,墙壁缓缓向旁滑移,一道幽深密室门洞显露出来。密室之内烛火已经点燃,那名妇人早已静静在此等候。

二人一见江左,当即躬身便要行跪拜大礼。

江左连忙伸手将二人拦住,轻声说道:“往事早已尘埃落定,不必行这般大礼。想你昔日乃是大汉天子,皇后母仪天下,若是向我行跪拜之礼,倘若先主刘备泉下有知,怕是要夜里托梦斥责于我。”

掌柜闻言放声大笑,卸下了平日里酒馆老板那副市井烟火的伪装。眼前这人,正是当年江左施展李代桃僵之计,从曹魏虎口救出的汉献帝刘协,身旁妇人便是曹皇后。

密室烛火摇曳,映着刘协松弛圆润的脸庞。江左望着故人,心中不胜唏嘘。

“看模样,你们在月氏日子过得尚且安稳。”

刘协长长吐出一口气,眼底满是释然:“何止是安稳。这般无拘无束的日子,是我从前身居许都皇宫之时,做梦都不敢奢望的。你瞧瞧我,身子都养胖了半圈,哪里还残存半分大汉天子的模样。”

话音落下,密室之中三人一齐低声笑了起来,过往皇宫的囚笼岁月,仿佛已经化作一场遥远旧梦。

“你的三个孩子如今何在?”江左问道。

曹皇后接过话缓缓答道:“城中有中原流亡之人开设的私塾,两个孩儿去往那里读书习字。剩下最大的那一个,已经出去处理事务,不在家中。”

江左微微颔首:“原来如此。”

刘协神色收敛,目光郑重看向江左:“江兄弟此番不远万里远赴月氏,所为何来?”

江左坦然直言:“月氏现在的摄政王苏珊,乃是我的夫人。我接连收到密报,诸王心怀叵测,有人暗中图谋,欲对她不利,故此我才穿越大漠,亲自到此走一趟。”

刘协闻言沉吟片刻,诚恳相邀:“既然已经来了,不妨在此多盘桓几日。这间密室是蛇三弄得,极为隐秘,绝不会有人寻到踪迹。”

江左轻轻摇头,婉言推辞:“多谢你的好意。我另有落脚之处。你们只需安安稳稳,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便足够。我此番前来,不过是看一看故人罢了,也算给先主一个交代。切莫因为我,把你们安稳的日子卷入风波之中。”

密室的烛光静静跳动。

大汉末代天子,远离中原纷争,隐身在西域王城一间小小酒馆;搅动天下风云的江左,戴着假面具潜藏市井。满城文武百官还被孙尚香的伪装蒙蔽,诸王各怀鬼胎磨刀霍霍,谁也料不到,大汉旧主与蜀汉帝师,竟会在此处悄然相会。

前厅,嵇康、李严依旧慢酌慢饮,耳朵却时刻留意后院密室动静,替他们隔绝外界所有的纷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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