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3章 又见故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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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氏
休密王府的厅堂之内,兽皮铺地,案几上摆放着中原运来的青瓷茶盏,淡淡的茶香在厅堂缓缓散开。
休密翕侯莫多与都密翕侯帕尔塔隔案对坐。
莫多端起青瓷茶杯,浅浅呷了一口,嘴角扬起笑意:“中原的好物确实数不胜数,就说这茶叶,滋味真是绝妙。”
都密王帕尔塔端起茶盏,仰头一饮而尽,如同喝酒一般,粗粝的眉头微微一挑,语气满是不以为然:“依我看,也不过如此。”
他常年戍守边境,日日与刀兵战马相伴,素来偏爱牛乳烈酒。莫多见他这般饮茶,不由得苦笑摇头:“像你这般牛饮,这般雅致好物落到你手上,简直是糟蹋。”
帕尔塔把空茶杯重重搁在案几上,没有闲心继续周旋,性子直来直去,开门见山:“莫多,你急着把我从边境召回来,究竟所为何事,直说便是。如今贵霜战火愈燃愈烈,边境到处都是溃散乱兵,我还需要回去镇守疆土,没有多余功夫在此消磨。”
莫多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低沉:“我收到一则消息。摄政王苏珊,在中原尚有一个男人。也就是阿德的父亲,此人才华横溢,权势滔天,便是那中原赫赫有名的江左,我们看的好多故事话本就是出自他的手笔。近日,此人正向着我们月氏而来。”
“嗯?”帕尔塔双目一凝,神色陡变,“他一个汉人跑到月氏来做什么?我月氏之内的国事,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前来指手画脚!真不知摄政王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。”
莫多淡淡说道:“摄政王心中如何盘算,无关紧要。真正要紧的,是你的想法。”
帕尔塔毫不掩饰心中立场,沉声答道:“我自然绝不乐意外来之人插手我月氏内部诸事。”
莫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。肸顿侯艾米之子艾洪,如今已然站在我们这一边。此子野心极大,一心觊觎王座。只不过他父亲忠于摄政王,而且手握精锐部族骑兵压着他,单凭艾洪自己,暂时掀不起大风大浪。”
听到这里,帕尔塔微微眯起双眼,锐利的目光直直盯住对面的莫多,一语戳破对方心底埋藏多年的欲望:“莫多,你觊觎月氏的王位已经许久。倘若当年苏珊没有带着幼主阿德从中原归来,如今坐在王座之上的人,本该就是你,对吧?”
莫多闻言,仰面放声大笑,笑声回荡在厅堂之中,却并不承认,也不否认。
帕尔塔猛地抬高声调,态度划下一道清晰的界限:“哈哈,玩笑归玩笑。你们诸王如何争斗、如何算计,我一概不参与,我也懒得掺和。但是切记一条——不准侵扰我的部族子民,不准动我手上的边境大军。只要不碰我的根基,你们在王城之中无论掀起何等风浪,都与我无关。”
说罢,帕尔塔伸手握住腰间佩刀的刀柄,一身沙场武将凛冽的杀气四散开来。
莫多脸上的笑容淡去,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。
诸王各怀鬼胎,有人图谋王权,有人只求自保,一场围绕江左到来的政治漩涡,已经在月氏的上层悄悄成型。
双靡王府
双靡翕侯沙鲁端坐府中,指尖捻着刚送到的密报,看完之后忍不住抚掌大笑,眉眼尽是精明市侩。
“哈哈哈!江左竟然真的要入月氏了!”
他眼底精光闪闪,满心欢喜。在整个月氏五大翕侯里,唯有他沙鲁是彻头彻尾的中立派,从不站队、不结党、不谋王位。他所求从不是权柄,只是领地安稳、商贸兴隆。
谁掌权,他便和谁通商;谁势大,他便和谁交好。
当初江画大婚,他不惜重金备上厚礼,千里送去贺喜,从不掺和朝堂纷争,只求结一份善缘。
这些年,靠着与江左一脉的通商往来,他的双靡领地商贾云集、珍宝无数,早已赚得盆满钵满。
如今听闻江左亲至,沙鲁心中大喜过望。
“江子越出手向来阔绰,此番入月氏,必然携带无数中原奇珍、丝绸宝物、精铁军械。”
他笑意更深,露出一抹老狐狸般狡黠的弧度,低声自语:
“只可惜啊……他这一踏入月氏国境,有些人怕是要彻底坐不住了。”
莫多觊觎王权、帕尔塔严防边界、艾洪暗藏野心、王城旧贵族心怀叵测。
平静了数年的月氏,怕是要彻底热闹起来了。
·贵霜旧王察汗府邸
王府深处。
白发垂肩的贵霜旧王察汗,手扶雪白长须,静静凝视桌案上的同一卷情报,神色深沉,无半分沙鲁的欢喜。
他蛰伏多年,不问朝堂琐事,冷眼旁观月氏朝堂风起云涌。
“一个中原权倾天下的人物,千里奔赴月氏……看来,沉寂已久的人心,终于有人要忍不住蹦跶了。”
察汗微微闭眼,沉声朝外吩咐:
“来人传令下去,全境部族、边军,近日全部安分守己,任何人不得寻衅、不得惹事、不得私自调动兵马。”
侍卫领命退下。
大堂只剩察汗一人,他再次抬眸看向情报上“江左”二字,眸光深沉难解。
“这个江左……到底是何等人物?”
他一生阅尽西域诸王、列国枭雄,却从未见过一人,能远隔万里、震慑数国、牵动整片西域格局。
良久,他长叹一声,满目沧桑。
“我大月氏本就分解、南北分治、诸王割据,勉强安稳数年。如今此人西来……只怕,这短暂的太平,彻底到头了。”
多事之秋,已至月氏。
大漠之外,那支横贯万里、踏遍诸国的中原铁骑商队,正一步步逼近月氏国门。
诸王屏息,暗流滔天,一场席卷整个西域的大变局,即将因一人的到来,轰然引爆。
时光荏苒,三个月光阴一晃而过。
漫漫大漠的风沙被远远抛在身后,江左的庞大商队,终于行至月氏王城之外。
整座王城早已化作一片欢腾的海洋。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,彩帛悬挂于屋舍檐角,五色幡旗迎风猎猎,处处洋溢着节庆般的热闹。可往来的寻常百姓大多一头雾水,没人清楚,这般盛大的排场,究竟是为了迎接何方贵客。
距离城门尚有数里之遥,遥遥便能望见城外的仪仗。
寻常极少现身民间的摄政王、幼主阿德,肸顿侯艾敏感、休密翕侯莫多、双靡翕侯沙鲁,还有满朝文武重臣,尽数一身盛装,列队伫立在城门之外,静静等候。众人神色各异,莫多眼底藏着算计,沙鲁满面精明笑意,艾敏面色沉凝,心事重重,阿德少年身躯,端坐于仪仗之中,神色略显局促。他知道父亲来了,可十余年没有见面,那种挥之不去的陌生感萦绕在心头,让他有些紧张。
人群最前方,摄政王苏珊一身华贵的月氏王族服饰,目光死死凝望着远方尘土飞扬的来路。
风沙漫卷,远方驼队的轮廓缓缓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眸中氤氲起水汽。自成都一别,岁月匆匆,一别便是数载。昔日分别时,曾有过“再也不见”的话语,可那日夜煎熬的思念,又岂是一句誓言能够磨灭。
心底万般心绪翻涌,既有离愁,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悸动,暗自默念:老公,你竟然现在才来。
清脆悠远的驼铃声,由远及近,缓缓响彻旷野。
驼队之间,一辆形制恢弘的黑色大马车格外醒目,被数十匹黑衣骑兵护卫在正中。
队伍渐渐行至近前,苏珊一眼便看见了车旁的钱二与雅七,二人皆是她熟识之人。见到他们,苏珊心中便笃定,江左定然就在这队伍之中。
片刻之后,马车的帘幕微动,一身白色素衣的张宁首先下了马车,接着一道全身裹着厚重披风的身影缓步走下。兜帽压得极低,整张面容完全遮蔽,旁人根本看不清样貌。唯有几缕银白的发丝,自斗篷缝隙间悄然飘出。
在场所有人心中都已然断定,这便是千里迢迢而来的江左。
没有过多的寒暄,没有阔别重逢的感慨话语。那道身影一言不发,在众目睽睽之下,径直登上了苏珊备好的专属马车。
车轮滚滚,载着二人驶入月氏王城。
车厢之内,帷幔轻柔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。
苏珊凝视着身旁裹紧斗篷的人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轻声问道:“老公,你何不把斗篷摘下来?”
话音刚落,一声清脆的女子轻笑,从斗篷之下传了出来。
“嘻嘻。”
斗篷被一把掀开,脸上的面罩随之被摘下。
苏珊骤然怔住,满眼错愕,失声惊呼:“怎么是你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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