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屠龙计划（1/2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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肸顿侯王府的厅堂之内，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。
“啪！”
艾敏怒不可遏的咆哮响彻整座侯府：“糊涂妇人！是谁准许你把艾洪放出去的！”
一旁的侯妃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颊，眼眶泛红，身子微微发抖，却不肯后退半步。
“王爷！艾红已经长成壮年男儿，你怎能将他长久囚禁于府中？”
艾敏胸膛剧烈起伏，胸中怒火难压，厉声呵斥：“你一个妇道人家，哪里知晓他心底藏着何等野心！今日你把他放出囚室，便是放他出去招惹滔天大祸！”
侯妃积压多年的委屈一并爆发，声音带着哽咽，却字字倔强：“我从新野开始。伴你这么多年，替你生儿育女。难道这一生，我连一件事都做不得自己的主？”
一句话堵得艾敏语塞，他望着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，满腔怒火无处宣泄，双拳紧握，重重的闷哼一声。
“好……好。”
他心力交瘁，浑身那股杀伐锐气尽数消散，只剩下深深的疲惫，摆了摆手，语气满是绝望。
“我不再管束。那就任凭他自生自灭罢。”
厅堂之中气氛僵冷。
艾洪被私自放出牢笼，早已悄悄离开了肸顿侯王府。少年人心怀权欲，一心想要趁着江左抵达月氏的变局搅动风云，暗中联络对摄政王苏珊心怀不满的各部贵族。
艾敏心知儿子的所作所为一旦败露，不仅是艾红自身性命难保，整个肸顿侯一脉，都将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可妻子的抗争、儿子的执拗，让他束手无策。
府外，王城大街小巷依旧锣鼓喧天，所有人都以为江左身在王宫。没有人知道，一场由艾红掀起的暗流，已经悄然涌动。
王宫的暖汤浴阁水汽尚未散尽，氤氲淡淡的香料气息。
沐浴完毕的孙尚香换上一身月氏款式的素白宽袍，衣料轻薄柔软。她舒展双臂，慵懒地长长伸了一个懒腰，一路大漠风尘带来的疲惫尽数散去。
“啊，真是太过舒服。张姐姐，快些过来。”
一旁的张宁正拿着布巾，细细擦拭还湿漉漉的长发，乌黑的发丝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。
殿中案几之上，摆满西域新鲜鲜果，晶莹的葡萄、甘甜的无花果层层堆叠。孙尚香几步走到案前，抬手捻起一颗饱满的葡萄丢进嘴里，汁水在唇齿间爆开。
“好甜！苏公主——哎呀，又说错口，该叫摄政王。你在月氏的日子，当真如同神仙一般快活。”
苏珊斜睨了她一眼，嘴角带着一丝苦笑：“这般权位，你若是喜欢，不妨与我互换。你来做这个摄政王，我便动身返回成都，守在他的身旁。”
“呸，我才不要。”孙尚香笑着摆手，满脸嫌弃。
张宁一边擦着长发，目光望着说笑的二人，心中暗自思忖。江左这家伙行踪隐秘，连她们都不知他藏于王城何处，他究竟打着什么算盘，她也猜不透，眉宇间藏着一缕隐忧。
短暂的嬉闹过后，苏珊神色缓缓端正，开口说道：“你们来得恰逢其时。再过一月有余，便是我月氏盛名远扬的龙城大会，举国欢庆，场面极为盛大热闹，你们大可留下来亲身观礼。”
“龙城大会？那是什么？”孙尚香眼中泛起好奇。
“是我们祭祀天帝的重大祭典，属于月氏最重要的节日。各部翕侯、贵族尽数都要汇聚王城，祭拜天地，评判各部的贡礼，商议国中大小诸事。”
孙尚香闻言眼睛一亮，精神顿时振奋起来。一路西行，自踏出阳关之后，举目尽是黄沙戈壁，漫漫大漠枯燥压抑，早已将她闷得难受。
“那可太好了！一路风沙苦行，快要把我闷坏。偏偏那家伙行事神神秘秘，到了王城也不露踪迹，谁都捉摸不透他心里打算做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。
提及江左，殿内欢声笑语骤然消散。
暖阁水汽袅袅，殿中三人一时都默然无言。
她们心中各怀心事。苏珊牵挂着近在咫尺却隐匿于市井的心上人；孙尚香深知王城之下暗流汹涌，诸王各怀鬼胎；张宁更是清楚，龙城大会各部权贵齐聚，恰恰也正是所有矛盾彻底爆发的时刻。
宫外街市的鼓乐欢歌隐约隔着宫墙悠悠传进来，繁华喧嚣，对比殿内这份沉默，更显出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月氏王城深处，一处极为隐蔽的密室宅院，门窗全部紧闭，仅有一盏青铜油灯，昏黄火光来回摇曳，将两道人影投射在墙壁之上，忽长忽短。
艾洪端坐席上，望着面前戴着青铜遮面面具的来客，一声嗤笑响彻安静的屋子。
“莫多叔叔。你身为休密翕侯，来会见我一个晚辈，竟还要这般乔装遮掩，未免太过谨慎了吧。”笑声带着几分狂妄自大。
面具之下传来低沉的嗓音：“贤侄不必取笑。如今这位中原举足轻重的人物踏足王城，城内暗潮翻涌，各方都在窥探动静，我不得不万般小心。”
艾洪点了点头，指尖轻轻敲击面前案几。
“此话不假。我这位江叔绝非寻常之辈，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够揣测他心中真正所想。只是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通。今日城门迎接仪式这般盛大隆重，照理说欢迎晚宴本该当夜便开，为何偏偏要推迟到三天之后？”
莫多缓缓抬手，将脸上的面具摘落，伸手抚过颌下长长的胡须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此事我心中同样满腹疑惑。按常理，盛宴理应紧随入城大礼，刻意延后三日，实在耐人寻味。”
艾洪眼中凶光一闪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：“莫多叔叔，不必纠结晚宴。既然此人已经来到月氏，我们不如一不做，二不休。”
莫多眼神骤然一凝：“贤侄此话何意？你打算将江左永远留在月氏？”
“正是。纵使他在中原威名赫赫，倘若身死在这西域异国土地，远隔千山万水，又有谁会专程前来追查真相？”艾洪低声冷笑。
莫多放声低笑，目光之中满是赞许：“哈哈哈！真可谓虎父无犬子！贤侄打算何时动手？”
“待到龙城大会。”艾红一字一顿，眼底闪烁野心，“我将这套谋划命名为屠龙计划。莫多叔叔以为如何？”
“好！好一个屠龙计划！”莫多抚掌，慨然叹道，“我们这一辈人终究已经老去，月氏的江山，早晚该交到你们年轻人手中。贤侄，我十分看好你。有你执掌大局，月氏方能愈发强盛。”
艾洪微微欠身，言语带着虚伪恭敬：“我等终究年少，行事谋略，依旧离不开莫多叔叔这般深谋远虑的长辈扶持指点。”
油灯噼啪爆出一点灯花。
密室之内，二人相视对望，一齐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密天衣无缝，一心算计要借龙城大会除去江左，一举撼动苏珊的摄政大权。却万万料不到，真正的江左早已隐于市井；今日入城马车上，不过是一具迷惑所有人的替身。
王宫暖阁之中尚且闲谈说笑；酒馆密室之内故人悄然相见；而此处阴暗宅院，一份狠毒的屠龙计划已然敲定，一张死亡罗网，正朝着龙城大会缓缓张开。整座月氏王城，各方势力暗流奔涌，暴风雨已然蓄势待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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