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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6章 踢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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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在我这儿也想借完了就走?他问。

燕回愣了。他没想到韩沐相会这么问。他去过十七个地方,每个地方的人都会问他你为什么借你借了多久你借了想干什么。没人问过你借完了想干什么。

老朽——他说,老朽不敢。

韩沐相看着他。燕回的脸上没有狡猾,没有算计,只有老实。他的眼睛亮,但亮的不是精明,是活。他活了六十多年,卡瓶颈十二年,借了十七个地方,还没放弃。他还在走。他还在借。

留下。韩沐相说,留观。

燕回点了下头。他走进山门。他走过演武场的时候,眼睛扫了一下地面上的阵纹。他的脚步停了一下。他看出了阵纹的结构。他不是阵修,但他看出了阵纹的结构。借了十七个地方,他看过很多阵。他看得出好坏。

他没说话。他走到火塘边,找了个位置坐下来。石生给他倒了一碗水。他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

他说。

石生看着他。

老先生,石生说,您走了多远的路?

燕回看了看自己的鞋。鞋是新的,但鞋底有泥。

他说。

那您饿不饿?石生说,伙房有粥。

燕回看着他。他活了六十多年,借了十七个地方。每个地方的人给他倒水,但没人问他饿不饿。

他说。

石生转身跑进伙房。端了一碗粥出来。粥是热的,冒着气。

燕回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

这粥——他说,比水还甜。

石生笑了。

灵脉的灵气渗进去了。他说,灵稻种在灵脉上,米比别处的好。

燕回又喝了一口。他看着碗里的粥,没说话。

石生坐在他旁边。

老先生,石生说,您借了十七个地方,哪个地方的粥最好喝?

燕回想了想。

第十二个。他说,南海边上一个散修窝点。灵脉好,灵气浓。粥里有海味。

那您怎么走了?石生问。

借完了就走。燕回说。

石生看着他。他不理解。他觉得借到了好东西就该留下来。但他不是散修。他不知道散修的活法。

老先生。石生说。

燕回说。

这儿的粥,您要是想喝。石生说,天天都有。

燕回看着他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不是精明,是活。

他说。

第三个人。

山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。二十出头,穿青袍,腰间挂着一枚碧色玉佩。筑基后期。他的青袍是新的,没有补丁,没有褶皱。他的鞋也是新的,鞋底干净。他的脸上有笑,笑得客气,笑得得体。

韩门主。年轻人说,我听说墨渊门收人,就来了。

韩沐相看着他。

你叫什么?他问。

冯实。年轻人说。

韩沐相点了下头。他伸出手,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。

问心阵。

阵纹从冯实脚下亮起来。问心阵不测修为,测心。阵纹在冯实身上转了一圈,亮了两道。两道光,一道暗红,一道暗青。暗红是贪,暗青是杀心。

冯实的脸变了。他的笑僵了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,又没了。他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,又停了。他想后退,但脚没动。阵纹还在他脚下亮着,他动不了。

你——他说。

韩沐相收回手。

碧落宗的?他问。

冯实的脸白了。

我——他说,我不是——

碧落宗的玉佩。韩沐相说,碧色,三瓣花。你们长老一系的标志。

冯实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。玉佩是碧色的,上面刻着三瓣花。三瓣花是碧落宗长老一系的标志。他想摘,手在发抖。他的手碰到玉佩,碰了一下,又缩回来。他摘不下来。玉佩是系在腰带上的,系得紧。

回去告诉你们长老。韩沐相说,墨渊门不收碧落宗的人。

冯实站在山门口。他的脸白了又红,红了又白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,不是害怕,是恨。他恨韩沐相看穿了他。他恨自己没把玉佩摘下来。他恨自己大意了。他来之前有人告诉他把玉佩摘了,他没听。他觉得自己够小心了。他不够。

你——他说,你知道碧落宗的寒漪吗?

韩沐相看着他。

碧落宗天骄。冯实说,长老一系的靠山。你得罪了碧落宗,寒漪不会放过你。

韩沐相嘴角动了一下。

回去。他说。

冯实站在那里。他想说什么,嘴张了又合。最后他转身,走了。他走的时候步子快,像逃。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。

走下山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山门口,韩沐相站在那里。韩沐相的脸上没有得意,没有愤怒,只有平静。像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。

傍晚。

铁缨在演武场里练枪。重力阵开着,七成。她的枪在重力阵里舞得慢,但每一枪都沉。枪杆砸在地上,砸出坑。她的脸上有汗,汗从额头流到下巴,滴在地上。她的手臂在抖,腿在抖,但她没停。一枪,两枪,三枪。枪枪砸在地上,枪枪砸出坑。

石生站在火塘边看她练枪。他看了一会儿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
这姑娘,枪法不花。他说。

小砚也站在边上看。她看的不是枪法,是铁缨的脚。铁缨在重力阵里的步法。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间隙上,不跟阵纹硬碰。小砚看出了铁缨的步法——铁缨在学阵。她不是阵修,但她在学怎么在阵里走。

青禾从丹房探出头,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她手上沾着药粉,药粉被风吹散了。

燕回坐在火塘边,跟石生聊天。石生给他倒了一碗水,又掰了一块干粮递过去。燕回接过去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。

你以前借的那些地方,石生说,都什么样?

燕回想了想。

有好的。他说,有的地方灵脉好,灵气浓,借着舒服。有的地方阵好,能补修为,借着有用。有的地方人好,不赶我走,借着安心。

那你怎么走了?石生问。

借完了就走。燕回说,灵脉借过了,阵借过了,人情借过了,不走干什么?

石生看着他。他不理解。他觉得借到了好东西就该留下来。但他不是散修。他不知道散修的活法。散修没有门派,没有靠山,走到哪儿算哪儿。借完了就走,是散修的规矩。

十七个地方?石生说,你借了十七个地方?

燕回说,借完了就走。

那你为什么留下来?石生问。

燕回看了一眼韩沐相的方向。韩沐相站在演武场边上,看着铁缨练枪。火塘的光照在韩沐相的脸上,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
他没问我为什么借。燕回说,他问我借完了想干什么。

石生愣了。

不一样。燕回说,别的地方问我为什么借,他说借完了想干什么。不一样。

石生看着他。他没听懂。他不理解一个问法有什么不一样。但他看见燕回的眼睛亮了。燕回的眼睛在说到借完了想干什么的时候亮了。那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亮。不是精明,不是算计,是有人在意他想去哪里。

没选上的人下山了。

冯实走在最前面。他走得很快。他的步子乱了,不像来的时候那么稳。他的青袍上沾了土,鞋底也脏了。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得紧。

山脚下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
黑松岭在暮色里。山门口的石牌上墨渊门三个字在夕光下发白。演武场上的阵纹亮了,重力阵还在开着。他能看见铁缨的枪在空中划过的影子,一枪一枪,慢而沉。

他看了三息。转身走了。

他走的时候没回头。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。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,攥得紧。他的嘴里有苦味。他不知道那苦味是从哪里来的。是从舌头上来的,还是从心里来的。

山脚下,风从岭上吹下来。空气里有甜味。

灵脉的味道。他闻到了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他只知道那味道是甜的。甜得发腻。甜得让人想吐。

他走得更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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