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药引入炉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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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清雪的声音低下去，她撩起额前的碎发，灯光下，额角上一道月牙似的旧疤：

“我妹妹小时候怕黑，睡觉要留一盏灯。她头一回被带走那夜，我跪着给那个头目磕头，磕到额头出血，人家只说了句，‘好好干，三年后兴许放了她。’三年又三年，我干了六年杂役，学了满身识药配药的手艺，就是没等来那句话兑现。这疤，就是那晚磕出来的。”

白狐狸蹲下来，凑近看了看那道疤，没说话，只是拍了拍她的肩。

“你一个药房的，怎么把楼里地下的道都摸熟了？”

白狐狸问。

苏清雪说：

“抓药要进库房，记账要过账房，送药要走后院。社里的规矩，药房的人不许下地下，可地下的人天天上来取药。他们取一趟，我就多记一笔。记了半年，那楼底下的通道、铁门、换班的时辰，慢慢就全对上了。”

苏清雪说着，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，双手捧着递过去：

“我在社里干的是药房的活，分号的库房、账房、地下那些门道，我比旁人都熟。这是我攒了半年的东西。锦绣楼分号的走法，我全画在上头了。我早知道妹妹调去了省城分号，早想过去捞人，可我一个人的本事，进得去出不来。我拿命画了这张图，就是等着有一天，能遇上肯拉我一把的人。”

林小川接过来，在灯下展开。

纸上密密麻麻，五层楼的走向、大堂账房、后院药垛、库房的暗门、地下一层的通道、地下二层的炼丹房，连哪面墙有几道暗闩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
旁边还注着岗点的位置、换班的时辰，一笔一划，都是下了死功夫的。

苏清雪的声音低了低：

她闭了闭眼：

“妹妹关在地下二层。用铁链锁在炼丹炉旁边的那根大铁柱上。每十二个时辰喂一次药引，不是养人，是拿活人当炉子养。喂下去的那东西，人吃了就浑浑噩噩，睡不醒也醒不透。白眉公在平乐坊炼噬魂丹，用的就是‘活的药引’。我妹妹，就是那引子养着的一口‘炉’。”

灯影晃了晃。

林小川的眼皮一跳，没说话。

白眉公、平乐坊、噬魂丹、活的药引，这几个词他都不是头一回听说了，可串到一处，像一根铁钉，直直钉进肉里。

白狐狸把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又抬眼看了看苏清雪：

“你早画好了这东西，你早就想反了？”

苏清雪说：

她顿了顿：

“我从来没想过回头。我只想让我妹妹活。从前我不敢，我怕我反了，他们头一件事就是杀我妹妹。如今他们连三日的限期都给了我，那我还怕什么？进地下层的黑漆铁牌，上头刻黑莲，验牌的暗语我记得，上句‘药引入炉’，下句‘黑莲夜行’。炼丹房外那两个守门的，二层出头的修为，一个使掌一个使鞭，夜里换班有一盏茶的荒儿。地下一层常驻四个守卫，分两班；地下二层加那两个守丹房的，拢共六个。”

林小川一条一条问，她一条一条答。

问到妹妹每天什么时辰喂药，她说寅时一顿、申时一顿；问到喂完是清醒还是昏着，她说头些日子还能说话认人，近来灌完就昏，浑身的药味隔好远都闻得见。

问到丹房里还有没有别的人，她沉默了一瞬，才说：

“半年前起，那根柱子上锁过一个婆子……后来人没了，柱子空了些日子，我妹妹才挨的锁。”

她答得又快又稳，像这番话在心里默过几百遍了。

“那两个守丹房的，路数呢？”

白狐狸忽然问。

苏清雪答：

“使掌的那个练的是铁砂掌，手背的皮都磨成茧了，挨他一掌跟挨一记铁秤砣差不多。使鞭的那个玩一条黑蛇鞭，鞭梢淬过药，抽上就麻。掌柜的说，这俩人是社里特意派来看炉子的，一个管火一个管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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