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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4章 秦川霜·寒途论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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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天复二年十一月

洛阳柳代管人抢先开口,张口便拿宗族大义、乱世难处说事:

“中原战火拦路,族里主事之人困在汴贼地界,身不由己!我柳氏何曾丢下祖业、存心渎职?就因为人回不来,便扣上附逆的罪名,要夺我传了百年的织坊,这分明是罗织罪名!”

话音刚落,京兆柳立刻上前一步,要撕碎对方“身不由己”的托词:

“乱世阻隔不假,但坊务荒废在即,无人看管是真!洛阳宗支远滞关外、长期缺位,眼看世代织造基业要尽数荒芜。是我日夜驻坊、亲理机杼、调度丝料、安顿匠人,凭亲身劳作保住整座织坊不落废弛。”

直面堂中,亮明自身全部诉求,寸寸争先:

“我恪守商团‘亲身劳作保全产业’条文,今日只求四事。其一,织坊产权归我执掌,我守业劳作,名正言顺。其二,坊中织工尽数依照新规拿保底工钱,我绝不苛扣半分。其三,产业归私主管辖,自有章法约束,无需工会凌驾掣肘,此工会理当取缔。其四,历年积税皆是洛阳大宗旧时经营所欠,昔日红利尽数归宗门所有,我未曾分润分毫,这笔旧债,与我无关,绝不承接。”

洛阳柳代管人闻声骤然变色,立刻反拆:

“你守坊数月,便想吞我柳氏世代基业?!战乱困身非我之过,你借机夺权、借规夺产,才是私心作祟!”

二人争执骤起,针锋相对。

商团主事适时开口,用制度闭环压住双方的情理拉扯,补齐规矩底层逻辑:

“商团新规,容私产、恕乱世,却不容积税空悬。柳氏大宗久滞关外、经年不清税赋,已然触发规制底线。产业归入商团托管、交由工会运营兜底,一是清缴积欠,二是保匠人生计,此乃定例,无有特例。”

这句话瞬间戳中工会核心立场。

一旁工会干事肩头骤然绷紧,脊背前探,眼底急色外露。

商团主事抬手死死按住他手腕,低声压住躁动。

干事牙关紧咬,压下翻涌情绪,针对性驳斥京兆柳的诉求,直击私产独断的隐患:

“你只说依规守业、依规发薪,却一心取缔工会!从前世家独占工坊,随意压薪、无偿役使匠人,无人制衡,苦役盘剥皆是常态。新规立会,就是为锁住私家苛政。织坊一旦重回私人独掌、撤去工会制衡,旧日乱象必然重演!”

京兆柳当即高声回怼,拿明文条文反压工会制衡:

“商团条文只认亲身劳作保产业,无一字写明代管者需承继前人旧债,更无规矩说私产需受工会辖制。我全程合规劳作、承诺足额发薪,凭何不能全权掌业?!”

洛阳柳代管人再度抢话,跳出规矩、死抓道义名分:

“规矩可论,宗族伦理不可破!祖产传世百年,岂能因一场战乱、一条新规,便落于旁支外人之手!”

三方立场彻底撕裂,各执一端、互不相让。

商团主事抬手虚按,试图重整堂中秩序,喧嚣依旧压止不住:

“诸位依次陈情,依规论理,堂中勿躁……”

满堂撕扯纷乱之际,厅外忽然传来响亮高喊,穿透层层人声:

“诸位!韦家那边再起产业纠纷!看热闹的速速移步!”

喊声落地,旁听人群瞬间躁动。

闲散游人左右张望、脚步浮动,一心两头看热闹;商户匠人立定不动,紧盯堂中博弈,潜心熟记新规判例;一众老者低声唏嘘,世家凭基业传世千年,如今新规落地、税制锁产,大族根基终究是扛不住世道翻新。

人群之中,天子心中暗忖:商团规矩虽繁,终究是人定的;宗族道义虽重,终究是虚的。织坊在谁手里、工钱发不发、旧债谁还——不过是几笔账的事,何必争得面红耳赤?

他抬步穿出人堆,径直立至案台之侧,当众落判。

“依我看,这事甚好决断。

织坊产权,判给京兆柳,由其全权接管打理。

坊中织工保底工钱,令京兆柳严守新规,按月发放。

坊中工会,就此解散——既已归京兆柳执掌,匠人自有主家,何须另立工会?

至于往年欠税,京兆柳接产业,缴了就是!”

一语落地,满堂刹那死寂。

身后董灼暗自佩服天子一句话恼了所有人,见众人面色不善,恐天子挨揍,忙上前拉住:

“少说两句,先退回人群里。”

又扬声道:“各位,各位,对不住,对不住…”

天子被董灼拉出人群,思芳与瓦娜见状,也护着皇后与德王挤出人群。

天子挣了挣衣袖,满脸茫然不解。

“哎!哎!怎地…?我哪个不对?”

董灼无奈叹气,敷衍安抚。

“没有没有,没有不对,没有不对。”

德王跟在一侧,低声开口:

“方才商团管事已然讲明章程规制,父…父亲,你似是全然不在意。”

这话入耳,天子脸色微微一沉,转头看向德王。

“《礼记》云,事亲有隐无犯。子只可私下几谏,怎可当众指摘尊长?你这般,便是扬亲之过。”

何皇后连忙上前,一手轻拉天子,一手拉住德王,轻轻摇头,示意二人都不要再言语。

天子环顾寂静压抑的厅口,犹自惦记方才的热闹:“不看热闹了?”

董灼一时语塞,只得苦笑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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