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 秦川霜·寒途论道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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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咱都快成热闹了…要不，再往里走走，看看商团众人是怎么干活的。”

一行人循着坊道往里穿行，半途遇上一名青年，便随他一同进入长安商团的办公区内。

青年进门抬手，从容褪下身上那件右衽罩袍，随手搭在门边木架上。

这件外袍是右衽式样，走在外面罩上它，瞧着和长安寻常人的衣衫一般无二。

罩袍一卸，内里衣裤尽数显露，上衣短窄合身，襟口直开，袖管收束，不设长摆；下配长裤，料子素净，不添口袋与多余装饰。

天子目光一凝，转头看向董灼。

“这身衣物模样奇特，朕从未见过。”

董灼言道：“这是河西工装。”

天子微微颔首，复又问道：“那外头这件右衽外袍，也是你的安排？”

董灼摇了摇头：“并非我下令，是他们自发如此。外出便披上这件袍子，免得装束怪异招惹非议。”

天子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房门一侧，那里立着数排木衣架，一件件右衽外袍整齐悬挂。

何皇后目光扫过，先落在董灼裹得严实的头巾，再移到思芳、瓦娜束起的高马尾，继而环视屋内办公的众人——有人包头，有人束高马尾，男女皆是这般打扮。

她转头看向董灼，开口问道：

“这般发式装束，也是跟表姊夫学的？”

董灼抬手摸了摸头上裹紧的头巾，一时无言，几分尴尬过后便豁了出去：“多少有点…我在河西好比徐公于齐，人皆美之故而人皆效之。”

天子微微一笑，随口打趣：“卿美徐公甚矣。

董灼只是笑笑，抬手示意天子请进，天子摆手道：“不看了，反正…反正也…有点看不懂。”

天子转头对皇后道：“卿与子先回，我与表姐夫回蓝田大营，顺便路上看看。”

董灼听罢看向思芳，思芳正掏出腰牌正好要与长安商团交代，见此只好收起腰牌，同瓦娜会送皇后与德王返回大内。

一行人辞别宫眷，出了商团坊区，沿长安外郭官道往蓝田方向行去。

天子心头盘旋方才堂中商团整套规矩压过宗族伦理的场面，良久才转头看向身侧的董灼。

天子开口问道：

“城里这般规制，城外也是一样？”

董灼稳步前行，不遮不掩：

“不太一样。城内尚留小作坊私有、自由营生的余地。乡间田土不同，京兆所有农地尽数归入长安商团体系，不留小农私田，全域并入农业合作社。”天子看着两旁规整连片的田地，开口问道：

“城里容许小户自己营生，城外为何半点私田都不留？”

董灼侧过头，看了天子一眼，说道：“整个关中，除了偏僻山沟，压根就没真正的自耕农。几十年兼并、年年打仗，好地早被世家抢光了。这些零星自耕农地和你的皇庄一样，由京兆土地合作社一次性买断。”

天子脚步微顿，眸光微动，追问一句：

“那原先乡间那些占地大户、世家乡绅，如何处置？”

董灼道：“兼并田亩之时，钱、地、附着人口，一并梳理清算，连根掏净。”

天子眉宇间浮出几分讶异，脱口再问：

“尽数夺产…他们便没有聚众作乱？”

董灼回道：“一开始有人聚众抗拒，都被镇压下去了。大势如此，他们斗不过，只能认命了。”

天子闻言，默然长叹一声，不再追问田制旧事。

片刻行路，天子忽然转头看向董灼，开口问道：

“士别三日，当刮目相看。你看朕，可有什么不同？”

董灼抬眼打量天子半晌，才缓缓开口：

“气息稍促。从前看着弱不禁风，如今……”

天子追问：“现在如何？”

董灼道：“大病初愈一般。”

“噫～”天子道：“你不是劝我亲近天策军将士吗，如今不止同寝同食，还跟着将士一起操练！”

董灼抬手轻拍两掌，脸上没什么起伏，说道：“厉害！厉害！”

天子道：“别夸了！浑身酸痛，找车过来。”

董灼左右扫了一圈，无奈道：“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，只能接着往前走。”

此时寒风漫卷郊原，满地凝霜，重整过的田疆一望平川。二人缓步往蓝田大营，一路谈遍关中新旧变局。

有诗为证：

平芜霜起接遥垧，寒陌徐行话废兴。

田亩归公安粒食，闾阎留私恤编氓。

旧宗驱役循工簿，稚子分途断世缨。

风暗远天藏雪意，待看征马踏云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