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秦川霜·前路茫茫（2/2）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德王望着路边景致，微微侧首，小声问道：“若是做工偷懒，那一成额外酬劳会不会直接扣去？”

思芳跟在后面：“只要安分做工，便无风波。如今对待他们，一无刑杖责打，二无苛酷苦役，肯踏实出力，自然不会生出这些纠葛。”

瓦娜跟上几步，说道：“往日河西所获战俘，全部发去重苦役。如今安置在长安的这批，已是另一种安排。”

一行人出朱雀门，踏上宽阔的朱雀大街。

原定顺着天街向南直走明德门，缓步穿行街畔，行至平康坊地界近处。

天子忽然止步，开口道：“不必往南郊去了，就近去长安商团总部一观。”

董灼闻言，侧首回望身侧的思芳，微微偏头颔首，目光朝前坊门一递。

思芳会意，快步上前两步，走在队伍最前，引着众人调转方向，离开朱雀大街主道，径直往平康坊北坊门走去。

队伍行至坊门之下，抬眼望见坊内错落屋舍，天子眉头微蹙，出声问道：

“此地素来多妓馆赌坊，乃是一处腌臜地方，你为何要将长安商团总部安置于此？”

董灼闻言微微一怔，随即开口解释。

“学子常来此地宣扬教化，劝人向善。坊中旧日营生的主事人心生自惭，情愿低价出让这片屋馆瓦舍，交由长安商团接手。”

天子听罢，明显一愣，满心皆是不信，紧跟着开口追问：“我怎么听说，还有许多关中豪杰跟着学生一同造势？”

董灼言道：“宣扬教化、劝人向善乃人性本色，众人皆善故同往之。”

天子目光沉沉扫过坊墙，没有再继续诘问。

众人沿着街巷缓步穿行，一路看沿途工坊与仓房，走了约莫半条坊街，前方才现出一座开阔的四方厅舍。

这厅舍本是旧日一处大瓦舍，隔断拆去，重收拾成议事讼议的场所。

商团新规初行，每一场当堂讼议，都不止是断一桩私人纠纷，更是当众宣讲新规、立下定例、教化全城，本就默许百姓自由旁听。

是以厅门大开，内外挤得水泄不通，围观之人层次分明，各有心思。

大半是城中闲散百姓，纯粹凑趣看热闹，将大族争产当作街头大戏观望；

另有不少手里握着铺面、工坊、田产的商户匠人，专程赶来旁听，暗自取经，学着新规之下如何维权、如何避责；

更有一众略通文理的老街坊老者，半懂条文、半生阅历，挤在人群里低声点评辨析，自发替旁人解说规矩，成了无形之中帮商团普法传话的人。

天子一行六人，天子、何皇后、德王，外加董灼、瓦娜、思芳，挨着缝隙慢慢往里硬挤，费了一番力气，才钻到人群靠前的内层。

天子探头望向圈子中心，一时还看不明白纷争来由，侧身凑近身旁那位充当解说的老者，开口询问道：

“老哥，这里是在争辩什么？”

那老者侧过头，只当闲人问缘由，熟稔得很，简短粗说原委：

“两家柳氏争一间织坊祖产，京兆代管的和洛阳本宗扯皮，长安商团当堂按着新规评断是非呢。”

天子听罢，微微颔首，转头低声同何皇后嘟囔几句，跟着便要转脸和董灼闲谈。

董灼轻轻抬手摆了摆，低声道：“停停停，我听见了听见了。”

天子话头被截住，兴致稍稍受挫，不再开口，目光落向人群中央的桌案。

当中摆一张四四方方大桌，朝向外围游人的这一面空着，专供旁听的人就近观望。

一席坐着长安商团主事，身侧相伴的便是工会干事。

再往旁，是洛阳柳家的代管人独坐一面。

余下这一面，坐的正是京兆柳。

洛阳柳代管人上身微微前倾，开口说道：

“此织坊世代为我洛阳柳氏基业，代代传承，织造营生百年不绝。只因近年中原战乱阻隔，宗中主事滞留汴地，一时无法抽身入关报备。坊务无人统管，才暂托京兆柳代为看护。代看，不是占取！代管，不是易主！今日凭何无端侵夺我柳氏世代祖产？！”

话音落下，厅内安静片刻，众人听他以宗族道义立论，京兆柳忽然站起身，声音抬起来：

“这数月，坊里机杼、丝料、匠人调度，哪一桩不是我守在这里劳心劳力？大宗之人远在关外，长久不回来打理坊务，偌大工坊险些荒废。”

话锋陡然一转，冷不丁掷出一句重话：

“何况主事之人滞留汴贼境内依附朱温，迟迟不肯归关，这便是附贼从贼！身附逆贼之人，失关中立身之德，失掌本土产业之资！有何颜面再争祖业？！”

商团主事本来只准备干巴巴诵读商团条文，靠“久不履职丧失产业”这一条来评判。听见京兆柳这句话，思路瞬间被打开，当即顺势附和：

“此言公允。滞留贼境、依附逆藩，不肯归朝归土，其人其行，已失产业执掌之根基。洛阳大宗，自此再无资格领管此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