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2章 秦川霜·旧邦残破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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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灼沉吟片刻，开口问：“只是回家过年也不用变更法人吧？回去之后就不打算回长安了？”

这话戳到难处，墨青面露难色，摇了摇头：“中原地界在朱温手里，长安到淄青相隔千里，一路上关卡重重，这一趟来回，麻烦得要命，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再回来。”

廊下晚风静静吹过，墨青望着楼外坊市，轻声道：

“我近日常在想——我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。会不会，我们把原本该有的历史强行篡改了？那些原本该发生的人和事，全都被我们推偏了？”

董灼想了想，说道：“你不妨想想后世留下的敦煌文书。有我吗？哪里有一条刻死不变的旧史？我们现在做的事、踩出来这条路，等往后百年，落在后人书卷上，这本身就是历史。旧的那条只是众多可能性里的一种。不是我们去改历史，我们活着、抉择、行事，我们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。”

墨青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，片刻后抬眼看向董灼：

“我原先总以为，我们是闯进来的外人，是在把本该发生的世事搅乱。照你这么一说……我们不是在篡改旧有的一切，而是在写下属于这个世道的新故事。”

董灼微微点头：

“还有件事，你不妨想一想。你上课学历史那会，可曾见过史书里写过有内力、有真气的大唐？书上的大唐，可从来没有江湖武林。可我们眼下待的，就是这样一个大唐。这里真的有内力，有真气。原先那本史书，根本装不下这般光景。又谈何篡改？我们身处的，本就是另一段真实。”

墨青怔住，说道：“我以前总拿旧史书当标尺，却忘了这个世界本来就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。”

董灼道：“所以别拿旧书上的记载，来评判眼下正在发生的事。”

墨青缓缓点头，把纷乱的思绪收束，转回离别一事：

“时辰不早，我该准备回家了。”

董灼略一思忖，笑道：“山高水长，江湖路远，来日相逢，不知是唤墨青还是王诗婉？”

墨青闻言微微一怔，稍作沉吟，嘴角扬起笑意：“你是江湖的吗？哦…不是…河西黑王哥哥说笑了，墨青也好王诗婉也好，皆可。”

有道是：

心结千重锁玉台，一言拨尽眼前埃。

归途漫是三千里，猛虎归山首不回。

莫问旧书真与假，吾曹落笔即新裁。

江湖他日相逢处，墨青诗婉两相宜。

江湖初见江湖事，世事难以江湖了，墨青辞别帝京暂且不提。

话说冬至将近，朝臣、礼官一同联名上表，恳请天子行岁末大祀。

天子展读表章，看过之后，当即吩咐身侧军士：“快去请董相公前来。”

军士领命，即刻前去传召。不多时，身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董灼入帐见驾。

天子将郊祀奏表递过，直言告知礼官所请，需即刻入京，赴南郊圜丘坛举行冬至祭天大典。

董灼扫览一眼，淡然应道：“那就依礼而行。”

天子面露窘迫，无奈开口：“爱卿如今位列宰辅，掌朝中庶务。你也清楚，如今府库彻底空虚，一文余银皆无。冬至郊祀是朝廷头等大典，万万废不得，此番一应开销，只能劳请爱卿设法筹措。”

董灼略一点头，应下此事。

天子随即传令：“命天策军亲兵护驾随行，全程安保、典礼排布，皆由董相公统筹安排。”

圣驾即刻自蓝田大营动身，奔赴长安。

此时长安历经兵乱，南郊圜丘坛残破大半，朝廷无力复建，只能精简仪轨。天子依古礼行冬至长至祭天之礼，礼毕回宫，举办了一场简略的贺冬朝会。

朝会散罢，天子屏退众臣，单独在偏殿召见董灼、崔胤二人议事。

天子端坐案前，开门见山：“今日召二位卿家，只为一事——小九身陷洛阳。”

天子问计重臣：“朕的皇九子被困朱温手中，此人挟持幼王，究竟意欲何为？”

崔胤率先出列回奏：“陛下勿忧。朱温挟持辉王，不过是故作姿态，做给天下臣民看罢了。他纵然跋扈，终究不敢伤及辉王。”

董灼怀揣对朱温的最大恶意，说道：“以我之见，朱温怕是打算矫诏，谎称天子身陷囹圄、制不由己，便要擅行废立，扶立辉王建洛阳伪廷，与长安朝廷分庭抗礼。”

天子微微颔首，再度发问：“诸卿研判，朱温接下来，会有何等动作？”

崔胤道：“以臣观之，朱温必不敢动。战力之差，乃是无解之局。正因自知不敌，朱温近来一直刻意收敛、装死隐忍，不敢越雷池半步。绝不敢行任何法理僭越之事，自招灭顶之灾。”

崔胤拱手道：“臣敢断言，朱温绝无叛逆僭越的胆量。他如今唯一的活路，就是继续装恭顺、守臣节。用不了多久，他必然主动遣使入朝、上表请罪，以此洗清嫌疑，求陛下容他苟存河南之地。”

话音未落，董灼厉声道：

“崔相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