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秦川霜·天地悠悠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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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天复二年十月

崔胤府内堂屋，屋门阖上，崔远、王溥、裴贽各坐一侧。

崔远道：“我见工匠扎堆修缮官署，动静不小。朝廷要张罗起来了？”

崔胤摇头：“我未曾接任何消息。”

忽有门子掀帘进来：“相公，宫内军士持旨登门。”

崔胤起身，片刻后折返。

王溥开口问道：“宫里突然传召，何故？”

崔胤道：“陛下召我即刻入宫奏对。”

崔胤拱手与众人作别，出门登车奔赴皇城。

太极宫偏殿肃穆沉静，崔胤入殿行礼，立于阶下。

天子端坐殿中：“河西已将国子监修整完毕，朕决意亲赴文庙，行释奠大典。”

崔胤道：“陛下，如今朝堂未成规制，府库虚空，一无钱粮，二无役力。兵火之后礼乐残缺，旧制难复，只能从权缩减。”

天子道：“朕知难处。一应物料、人工、杂务，皆由河西承办，无需朝堂支应。仪仗减半，省去大驾繁文。六佾、轩悬尽缺，只留登歌雅乐。青铜礼器尽毁，以陶木替代。太牢不备，改用少牢。唯斋戒、跪拜、三献正礼，不可有缺。卿不必管实务劳作。召集礼官宿儒，只做两件事。

一，拟定本次大典可行流程。

二，依旧图重绘全套礼器、乐舞图样，成册存档。

朝堂出规制文书，河西按文行事。待日后国力渐复，再补全古制。

朕亲祭文庙，不为铺张，只为昭告天下：唐室文脉未断，礼法仍存。”

崔胤叩拜：“臣领旨。”

崔胤离宫返府。

密室之内，三人静待。

王溥问道：“陛下急召，到底吩咐了什么？”

崔胤道：“陛下要亲行释奠。朝堂无物力实操，只命我等拟定礼仪流程、绘录礼器图样。所有落地琐事，一概归河西处置。”

崔远开口：“既有大典，董灼反倒不见人影。谁知道跑去哪了？”

崔胤道：“只知离了长安，具体去向不明。”

王溥低声：“那趁他不在……”

裴贽当即截断：“别乱想。宫城宿卫全是河西军士，霸城驻军未动。他人可走，兵权不走。”

王溥默然。

崔胤道：“闲话到此为止。明日召集礼官、老儒入府议事，只管整理流程、补绘图样。实务一概不问，只尽文书本分。”

三人闻言，起身告辞。

次日，一众残存的太常礼官、国子宿儒接传召，陆续齐聚崔胤府中西厅。

众人各自落座，静待主事，堂间私语不绝。

有人低声开口：“听说了吗？郑元规的京兆府被河西军驱散了，郑元规本人都还是崔相亲自去捞的。”

旁侧老臣应声轻叹：“河西军手段凌厉霸道，行事不讲旧规。一言难尽啊。”

稍顿，又道：“但也好在河西军护住长安百姓，城中军民不必担心冻饿流离，这点倒是实在。”

另一人压低声音：“还有一桩，听说河西辖下已经开始按丁口重新丈田，旧日庄田册子尽数作废。”

众人纷纷附和，低声议论河西掌城、朝堂虚悬的乱象，满室皆是唏嘘无奈。

正闲谈间，脚步声自内堂传来。

崔胤缓步走出。

厅内众人立时收声，尽数起身拱手行礼。

崔胤抬手示意众人落座，径直开口说事：

“今日召诸位前来，只为一事。陛下决意亲赴国子监，行秋季释奠大典。诸位需潜心核定礼仪流程、校绘礼器乐舞图样，把文书规制做周全。”

话音落，太常卿张祎欠身答话：

“相公，国朝天子释奠旧制繁冗。如今舞生尽散、钟磬绝响、礼器焚毁，大半旧礼根本无力施行，只能权宜删减。”

一名太常博士附和：“规制可改，礼法难轻。若裁省过甚，恐招后世非议。”

崔胤神色平淡：“乱世权宜，先求礼存，再求礼全。我们守文书、定纲纪，已是朝堂仅剩的本分。落地成败，非你我所能左右。”

众人闻言，再无闲言，纷纷摊开旧图卷册，伏案核定大典规制。

规制定稿落印当日，崔胤亲手收整全套文书。

一册是释奠大典循序流程，一卷是重绘礼器、乐舞旧图，叠放整齐，次日即刻携册入宫复命。

太极宫偏殿，天子坐于案前。

崔胤捧册入殿，躬身呈上：“陛下，释奠仪轨流程、礼器图样，臣已会同礼官逐条勘定，全数定稿。乱世从权，繁礼皆已裁省，唯独三献正礼丝毫未缺，规制文书在此，请陛下预览。”

内侍上前，将整套图册文书摊开御案。

天子垂目翻阅，目光扫过规整图样与逐条仪节，缓缓颔首。

“诸礼虽简，纲序未乱。卿与诸儒费心了。”

崔胤垂首：“乱世朝堂，无物力可支实务。臣等所能为，唯守纸面纲纪，留存礼法规制。但凡落地施行、物料人手，尽需河西处置。文书既定，便可交付施行。”

天子抬手，唤来殿内随身内侍、宫人：

“将这套流程、图样，全数收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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