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2章 秦川霜·天地悠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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持付殿外河西值守军士，递传河西驻长安吏署。

令其依照图文筹备，不得误期。”

宫人、内侍依命捧册退出，转交殿外肃立的河西军士。

军士接册行礼，转身退去，即刻传办。

朝堂定文，河西行事，大典诸事彻底落定。

数日之后，十月上丁，国子监释奠大典如期开礼。

有诗赞曰：

十里长街锁甲兵，市廛尽闭断人行。

无华盖时天威在，有冕旒处正统明。

文庙百官垂首立，御街万戟映霜横。

乱离谁识经纶手，一驾萧然镇帝京。

长安街市清肃，天子简服亲临文庙主祭。

百官、宗室、儒生依品分班肃立。崔远、王溥、裴贽立在班列后侧。

殿廊两侧立两名赞礼官，高声宣导仪轨，不点群臣私名，只唱进退拜起之节。

登歌缓缓扬起。

赞礼官声扬庭宇：“诣先圣文宣王神座前—跪！”

天子缓步上前，躬身下跪。内侍捧朱漆祝版递至手中。

殿内人声尽息，只余下乐声低回。

天子声音平稳，一字一句诵出祝文：

“维大唐天复二年，十月上丁。

皇帝某，谨以少牢、醴酒，致祭于先圣文宣王之庙。

往岁国步倾危，干戈遍于海内，庠序崩毁，礼乐散亡。

今战乱未息，疆域未宁，朕志存纲纪，思复儒风。

仰惟先圣，立教垂训，以仁义治世，以纲序定人伦。

虽器物从简，牲礼不丰，不敢废弃先王之典。

愿圣神鉴此寸心，佑我唐祚，使士知向学，百姓得安。

尚飨！”

祝毕，天子将祝版交付内侍。

赞礼：“兴，拜。”

初献礼毕，崔胤充亚献官上前行礼，重臣分献颜回诸从祀。币帛、祝版由内侍送往燎坛，烟火缓缓升腾，青烟漫过殿檐。

赞礼高声：“礼成。”

天子立起身，目光扫过阶下百官、廊下一众太学生。

没有长篇大论，只开口，声音传遍庭中：

“礼乐虽残，道不可亡。望诸卿与诸生，勿忘圣人之教。”

崔远抬眼扫过廊下分列的太学生。

寒门来的子弟个个身姿挺直，目光向着殿中拜礼的方向。

世族出身的生员大多垂着眼，袖手而立，不见多少神采。

天子车驾启行还宫，百官依次退步离场，无人喧哗。

三人并行走出文庙甬道。

王溥道：“此番朝廷重启释奠大礼，士林皆感振奋，人人都在传，是乱世将息、中兴有望的吉兆。”

崔远道：“不过是世人看的热闹罢了。这段时日天下议论纷纷，人人都笑董灼主次不分、本末倒置。可谁都清楚，修整文庙、成全今日这场大典，全是他河西一力出钱出力。偏偏他本人避出长安，半点虚名不沾。此人素来桀骜，连天子都不曾跪拜，想来今日，亦是不愿向文宣王屈身。”

裴贽缓缓开口：“外面各方藩镇也多有讥评。朱温、李克用、蜀中、淮南，都说河西空握天下精锐。坐拥强兵不攻城略地、不争寸土霸业，反倒耗财费力修学、推行均田，在诸藩眼里，纯属自废兵威、愚不可及。那帮藩镇粗鄙武夫，一生只懂厮杀夺地。眼里只有疆场胜负、城池得失，根本看不懂他这番文治举动。”

裴贽继续道：“我也看不透。放着百战精兵不用征伐，反倒耗钱耗力安定流民、兴复礼教。看似无用，却一点点收拢天下人心，不知他真正图谋何在。”

王溥神色沉沉落下：“是啊。天下嗤笑，我辈旁观，竟全然摸不透他真实布局。”

此时崔胤处置完大典收尾公务，快步赶上三人，听罢几人言语，沉默片刻，沉声定论。

“天下藩镇笑他虚浮无用。

殊不知，这场无声变局，要清算的从来不是割据藩镇。

是我们关中世家。”

王溥闻言心头一震，拱手急问：“崔相此言何意？”

众人闻声一齐怔立，侧目看向崔胤。

崔胤目光淡扫三人，缓缓开口：“你们细细回想，这数年以来，河西上下，日日喊得最响的口号，究竟是什么？”

几人神色迟疑，片刻后低声齐出：“均田……杀贵。”

裴贽微微摇头，出声辩驳：“可也不至于此吧。董灼始终尊奉天子、保全朝廷颜面。自古王与马共天下，天子与世家本为一体，世代依存、相互磨合。他处处留朝廷体面，怎会刻意清算士族？”

崔胤听罢，未置一词，只望着远处宫墙沉声道：

“诸位，拭目以待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