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绒花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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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霜两只手还捧着，捧了个空，自己没发觉。

……姐姐戴啦？

她仰着脸看。那朵绒花是整条街上最不值钱的东西，红得有点扎眼，衬着一头银发，怎么看都不像该长在这人身上。

姐姐戴着好看。她又说了一遍，这回声音小下去。

月看了她一眼。

好看。她说。

小霜的耳朵一下就红了。她转过身蹦了两步，又转回来，绕着月走了半圈，仰头看那朵花还在不在。

月站着没动，等这丫头看够。

阿茗站在旁边看着。

昨天那双靴子还搁在墙根。原来他们三个都一样——谁想给谁一样东西，都是拦不住的。

日头过了正中，阿茗带她们拐进一条更宽的街。

街两边都是两三层的楼，楼檐下挂着一溜红灯笼。那家酒楼就在街心，三层，门口进出的人不断，跑堂的一嗓子能传过半条街。

就这儿。阿茗说。

小霜仰头数那三层楼，数完又数了一遍：哥哥，我们在这儿吃呀？

顾大哥说，来青州不进这一家，算白来。

顾大哥什么都知道呀。

他是本地人。阿茗说着，抬脚先进去了。

跑堂的把他们领上三楼，靠窗。窗底下就是大街，车马人声一层一层涌上来，隔着窗纸也听得见。

跑堂的报菜名，一口气报了二十几样。阿茗没翻菜牌，只说：拣拿手的上。

不多时，铜锅端上来，底下的炭烧得通红，汤在锅里翻。

小霜盯着那锅，眼睛都不眨。

哥哥，这个我在书上见过。

暖锅。

对，暖锅。

月坐在窗边，看着底下那条街。

青州真大。小霜说。

是大。阿茗说，你顾大哥说，这城里有三个市口，东市卖布，西市卖牲口，南市什么都卖。一天走不完。

那明天再走呀。

明天走。

小霜愣了一下，低下头去涮肉。

阿茗看见她垂下去的睫毛，没接话。他把刚涮好的一片夹起来，搁进她碗里。小霜没抬头，扒拉着吃了。

月一直看着窗外。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下回再来吃。

阿茗看她。

下回。月说。

小霜的头一下子抬起来：真的呀？

她这才高兴起来，把碗里那片肉又夹起来，先看了看月，又看了看阿茗，最后塞进自己嘴里。

出了城西门，是一片空地，靠着护城河。

河面结了冰，雪压在冰上，平平整整一大片，一个印子也没有。

小霜先冲了出去，一脚踩进去，雪没到小腿。她了一声，回头喊：哥哥快来呀！

阿茗刚走过去，后背上地挨了一下。

他回头。

月站在几步外，手里还捏着半个雪球。她拍了拍手上的雪。

姐姐先打的哎！小霜叫起来。

阿茗愣了一下，笑了。

他弯腰抓雪。小霜比他快，已经绕到月那边去了。

后来的事是这样：阿茗一个人对付两个。小霜的雪球又软又散，扔出去一半，半路就散了；月的雪球捏得结实，出手准，专挑他肩膀和后背。

阿茗躲了几回，躲不掉，干脆不躲了，站在那儿任两个人砸。

他背过身去，护着脑袋，肩膀缩起来。

哥哥你站着别动！小霜在那边喊。

凭什么。

你个大呀！

两个打一个，不讲理。

我们本来就不讲理！小霜说，你才是靶子！

阿茗笑了。他真就站住没动。

最后一记是小霜的。她绕到他背后，两把雪糊在他后脖子上。

阿茗了一声，缩起脖子。

小霜笑得直不起腰，笑着笑着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摔进雪里。

三个人都停了一下。

小霜躺在雪里，张着手脚，还在笑。

月站在旁边看着。她没笑出声，可嘴角是翘着的。

小霜从雪里抬起头，正好看见，愣了一瞬，笑得更厉害了。

阿茗走过去拉她，被她一把拽倒。

两个人滚在雪里。小霜笑得没了气，抓着阿茗的胳膊往上爬，爬了两回都没爬起来。

最后是月把她从雪里拎出来的。

小霜站定了，拍了拍身上的雪，跑到月跟前看那朵花。花还在，只边上湿了一点。

没坏。她松了口气。

不会坏。月说。

日头偏西的时候，小霜走不动了。

她一步三滑，最后往雪里一坐，说什么也不起来。

阿茗蹲下去，把她背到背上。

小霜趴在他肩上，两条胳膊挂着他脖子，没一会儿就没声了。

睡了？阿茗问。

……没睡。她含含糊糊地说。

走了一段，她又开口：哥哥。

姐姐头上那朵花，好看吧。

好看。

是我套的。

她说完这句，就真没声了。

进城的时候，天擦黑。街上支起了灯笼，一盏一盏，从街这头亮到那头。

月停下脚步。

那边。

阿茗顺着她看过去——城东，银楼的方向，灯还亮着。

炉子该烧上了。月说。

阿茗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