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7章 绒花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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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饭桌上,阿茗说,今天他带路。
先陪你去城东。他跟月说,银楼,我知道在哪儿。
月看了他一眼。昨夜她只说了要去银楼,没说过在哪一家。
你怎么知道。
问过人了。
问谁。
一个本地人。
小霜听得云里雾里:问谁呀?
你顾大哥。
小霜了一声,忽然明白过来,凑近了些:哥哥,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?
没有。阿茗端起碗喝粥。
就是想好了。
吃你的。
小霜撇撇嘴,低头吃粥,一边吃一边拿眼睛瞟他。
银楼在城东,招牌上三个字,漆掉了半边。月把要打的说给师傅听:三枚,一枚上面刻一个月牙、一朵雪花、一片叶子。师傅说这活难,小的最吃功夫,刻糊了就成了一块疙瘩。月说我们自己打,借你的炉子。师傅愣了一下,说,行,夜里来,我给你们留着火。
出银楼的时候,日头刚升起来。
青州是大城。
一条大街笔直地通到城楼底下,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,布庄、药铺、茶馆、钱庄,幌子挑出去两三丈高。拉货的车排成长串,马脖子上系着铃,一路叮当过去。挑担的、赶驴的、挎篮子的小媳妇,人挤着人,声音搅成一片,站在街口说话,得贴着耳朵喊。
小霜一出门就看不过来。
哥哥,那边是什么呀?
戏园子。
那边呢?
卖绸子的。
那边——
阿茗把她那根乱指的手指按下去:今天归我,你跟我走。
凭什么归你呀。
我认识路。
我也认识呀。
你认识哪条。
小霜看了看四周,把话咽了回去。
阿茗笑了一声。月走在他旁边,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顾谦说,腊月里青州最热闹的一处在城南。
城隍庙前那一片,摊子从庙门口一直摆到河边上。耍猴的、唱大鼓的、卖泥人的、吹糖人的,隔几步就是一处响动。庙前搭着个高台,台上一出戏正唱到热闹处,台底下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小霜一头扎进去,转眼没了影。
阿茗的脸白了一下,探着脖子往人堆里找。
月抬手,往人群当中指了指。
小霜从两个大人的肩膀中间探出脑袋来,冲他们招手,脸红扑扑的。
哥哥!这儿看得清楚!
阿茗这才把气吐出来。他瞪了她一眼,小霜冲他做了个鬼脸,又缩回去了。
挤出人堆的时候,小霜满头是汗,帽子歪到一边。她仰头跟月说话,说到一半,忽然停住了。
姐姐。
你头上什么都没有呀。
月低头看她。她的头发只用一根素簪别着,别的什么也没戴。
要什么。月说。
小霜没答。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。
再往前,庙墙根底下摆着个套圈的摊子。
一支支竹桩远远近近插了一地,桩上放着些小玩意儿:泥哨、木梳、香囊,还有一把木头小剑。最里头那根桩上,插着一朵绒花。红的,花瓣一层压着一层。
小霜站住了。
要那个?阿茗问。
那个好看呀。
小霜掏钱,买了十个圈。
她站到线后头,先瞄了半天。第一个圈飞出去,从绒花上头擦过去,落进雪里。
她跺了一下脚。
第二个偏左。第三个太近,挂在桩子上晃了晃,又滑下来。
第四个、第五个,都落在离绒花不远的地方。小霜攥着剩下的圈,手心出了汗。
她吸了一口气,把最后几个一口气丢了出去。
十个圈,全没了。
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笑了一声:这花摆那么远,压根就不给套的。
小霜没理他。她站在那儿,脸垮下来,回头看阿茗,嘴抿着,眼睛不肯红。
阿茗看了看摊主:那朵卖不卖?
摊主摆手:摊上的不单卖,套着算。
不要买。小霜说,我自己来。
她说完,人没走,就站在那条线后头,看着那朵花。
月走了过来,站在她背后。
姐姐。
我套不着。
月看了看那根桩子,又看了看她的手。
手别抖。她说。
阿茗又买了一把圈,塞到她手边,没说话。
小霜站回线后头。这回她看得久,把圈在手里掂了掂,试了两下手腕。
第一个,偏了。
第二个,撞在桩子上,弹开。
第三个,她投得慢。圈出手的时候,手是稳的。
圈落下去,套住了。
小霜愣着,没动。
哎——摊主先叫起来,套着了!
小霜这才跳起来,跑过去把那朵绒花抓在手里。她捏着花跑回来,跑到阿茗跟前,又停住,转身跑向月。
姐姐拿着。
月低头看她手里那朵花。红的,一瓣压着一瓣,绒面上沾了点雪。
她伸手接了过去。
给我的?
给姐姐的。
月把花拿在手里,看了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手,把花别在了自己鬓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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