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路上穿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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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挑了一双。皮子厚，里子衬着新絮，底是硬的，鞋面干干净净，没有一点花。掌柜报的价不低。

姑娘要不要再看看别的？

就这双。月说。

她没还价，付了钱，让包上。

出了铺子，小霜问：姐姐，你怎么不还价呀？上回哥哥买靴，还了的。

不还。

为什么呀？

给他买。

小霜想了想，觉得这话说得对，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两个人往回走。路过一家皮货铺，阿茗正站在门口往里看。

月走过去。货架上挂着几件皮坎肩，厚实，毛领子朝外。

想要？

不想要。阿茗说，我在想，路上要是下雪，小霜那件棉袄薄了点。

你穿什么。

我不冷。

月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。

阿茗一回头，看见小霜怀里抱着个纸包：买了什么？

不告诉你。小霜把纸包往怀里一抱。

月没理他，径直往前走了。

走到街口，有辆板车陷在雪里，拉车的老汉弯着腰往上拽，车纹丝不动。阿茗走过去，从后头搭了把手，两个人一齐使劲，车轮一声出了坑。

老汉回身要谢他，他摆摆手就走了，走回来的时候两只手上都是泥，在衣襟上蹭了蹭。

小霜在旁边看着，说：哥哥真能干活。

月了一声。

她看的不是那辆车。

傍晚，阿茗回来，肩上落着一层白，雪是刚停的。他进门先去看了灶上的火，见小霜把火压好了，夸了她一句，才进堂屋。

月把那个纸包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
阿茗解开，看见是一双靴。他抬起头看她。

说了不必。

我知道。月说，买了。

他把靴子拿起来。捏鞋帮，翻鞋底，也学她的样子看了看针脚，然后笑了：好靴。

他把靴子并拢，搁到墙根，跟他的包袱放在一处。

路上穿。他说。

月的手停在膝盖上。

——路上穿。

昨天她自己那双新靴，也是这么说的。合脚，留着路上穿。

原来在他这里，什么东西都没有。到了他手上，先留着，留给明天，留给路上，留给别人的什么时候。

小霜没听出别的意思，只当哥哥喜欢，高高兴兴跑去把灯点上。

夜里，小霜钻进月房里。

姐姐，靴子他收下啦。

收下了。

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呀。

月坐在灯下，没答。

小霜爬到床沿坐着，两条腿在床边晃：姐姐，我再告诉你一件事。

他什么都留着路上用。小霜说，我说那张饼我给你吃了，他说路上没得吃。我说路上有卖的呀，他说路上贵

月看着那盏灯。

他不是舍不得。他是从来没想过，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现在就用的。

月活了那么久，见过的东西太多。好的，贵的，稀奇的，她要什么，抬手就有。可正因为抬手就有，给出去的东西就不算数——他收了，谢一声，收进包袱，跟别的东西堆在一处。

她要给的不是那个。

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件东西。他要的那样，得是那种不用来赶路、不能吃也不能穿、只能一直带在身上的。

她想了一会儿，忽然明白自己一直找错了地方。

姐姐？小霜叫她。

月回过神，抬手把小霜散在脸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。

睡吧。她说，明天，找家银楼。

找银楼做什么呀？

打个东西。

打什么呀？

月没答。她把被角拽过来，盖住小霜的腿。

小霜打了个哈欠，钻进被子里，嘴里还嘟囔：姐姐，你告诉我嘛。

明天。

灯灭了。

堂屋的墙根底下，那双新靴并得整整齐齐，一次也没有穿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