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买靴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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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哥哥。小霜说,你也买一双吧。
我这双还能穿。
都磨了。
还能穿。
小霜看了看他脚上那双,又看了看自己脚上这双,没再说。
十字口的糖炒栗子刚出锅。铁锅里砂子咕嘟咕嘟,栗子滚得油亮。阿茗买了一包,纸袋烫手,塞给小霜。
小霜捧着,先剥一个给阿茗,又剥一个,踮起脚递给月。
月接过来,捏在手里,没吃。
小霜剥第三个,烫得两只手倒来倒去,一边吹一边往嘴里送。
再往前走,支着个糖人的摊子。红黄两色的糖稀在小锅里翻,摊主拿一根竹签,一挑一绕,就绕出个拿棍子的猴子。
那孩子又来了。
他站在摊子跟前,不哭了,两只手背在身后,仰着头,看那一锅糖稀翻来翻去。
他娘不在跟前。隔两步是家杂货铺,她正站在门口,跟几个妇人说话,说得高兴,笑了一声。
孩子没回头。
小霜先看见的,扯了扯阿茗的袖子。
阿茗看了一眼,走过去。
要一支。
摊主一挑一绕,又绕出一拿棍子的猴子,插在竹签上递过来。
阿茗拿着那支糖人,走到孩子跟前,弯下腰,递过去。
拿着吧。
孩子仰起脸看他,没敢接。
给你的。
孩子这才伸手接过去,攥着竹签,先舔了两下。
阿茗直起身,走到杂货铺门口。
大嫂。
说话的几个妇人一齐看过来。
方才在街上。阿茗说,这位小哥捡了我的钱袋,特意追上来,还了我。
那妇人愣了一下。
旁边有人了一声:你家这小子,倒是个老实的。
妇人的脸一下就笑开了。她走过去,摸了摸孩子的头,又推了他一把:还不快谢过公子。
孩子嘴里含着糖人,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
一支糖人,谢他。阿茗说。
公子太客气了。妇人说,这孩子憨,认死理。
阿茗回到小霜身边。
小霜一直看着那边。
哥哥。她说,你怎么给他买呀?
阿茗笑了笑,没答。
小霜又问:为什么要给他买呀?
他还是没答。
小霜看了他一会儿,转过头去。
月已经走过来了。
她走到阿茗旁边,伸手,把他的那只手握住了。
阿茗顿了一下。
她没看他,只看前面的路。手也没松。
两个人就这么往前走。小霜跟在一旁,抱着她那包栗子,看了看两个人握着的手,又看了看,到底没问。
走到十字口,月才把手放开。
再往前走,是那家热汤面。三口大锅并排,汤滚得翻花。阿茗要了三碗,挑了张靠里的桌子。
小霜把碗拖到跟前,先不急着吃,把碗里那两片肉夹出来,一片给阿茗,一片给月。月那片原样推了回去。
姐姐不吃肉呀?
你吃。
小霜就自己吃了,吃得很快,汤喝到见底,还想端起来舔。被阿茗看了一眼,又放下。
阿茗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。她照旧先推了一下,再收下。
天上又落了雪。不大,稀稀的,落在肩上不化,白的一点。
小霜仰起脸,张着嘴去接。接了半天,接不到一滴。
哥哥,你说这雪,会不会下到明天?
那明天还上街吗?
阿茗看了她一眼:你想不想?
阿茗笑了:
回到顾府,日头刚过晌午。
小霜进了院子就换了个走法——专挑砖缝踩,专挑没扫净的雪踩,一路留下靴印。她在院墙底下走了三趟。
阿茗坐在廊下,把那双旧靴拎起来看。
小霜恰好回头:别扔。
前头蹭了一块。
留着。她跑过来,把旧靴抱起来,抱在自己怀里,我第一双。
她抱着那双旧靴进了屋。过了一会儿,又悄悄出来一趟,把怀里那册书放在月房门的门槛上,摆正,退两步看了看,才回去把新靴脱下来,摆在床头。
夜里,雪停了。
阿茗在院里擦刀。灯笼挂在檐下,风一过,光晃一晃。
月从廊下过来,脚上穿着那双新靴。
合脚?阿茗问。
合脚。月说,留着路上穿。
她在他旁边坐下,看他擦刀。刀身被布条一遍一遍抹过,映着灯影。
坐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:明天再去一趟。
去做什么?
给你买一双。
阿茗擦刀的手停了一下:不必。
月没接话。
她站起来,把灯笼的绳子往上收了半尺,灯光就落到他那双手上。然后转身回房了。
阿茗坐着没动。过了一会儿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。
院子里静下来。
他听了听——两间屋都没有声。小霜大概睡了,月那屋的灯也灭了。
他把刀收回鞘,站起来,拍了拍衣襟上的灰,轻手轻脚地出了小院。
顾谦的书房还亮着一盏灯。
门一开,顾谦抬头,看见是他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放下手里的笔,站了起来。
王兄。他脸色一正,这么晚——出什么事了?
阿茗把门掩上。
有件事,要劳烦顾兄。
顾谦朝外头吩咐一声,让廊下的书童退下去,又回来坐下。
你说。
阿茗坐得很直,把声音压低了,说了几句。
顾谦起初还端着茶盏。听到一半,他把茶盏搁回案上,磕了一声。
茶没有再端起来。
他盯着面前那盏灯看了一会儿,眉头越皱越紧。屋里静,窗纸上的影子一动不动。
过了半晌,他才开口,声音也压低了。
王兄。
真要说的话,得聊上一会。
能多细,就多细。他说,说吧。
案上那盏灯,亮到了后半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