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对簿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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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准。分司大人念。
朱笔是衙门里的规矩。顾谦说,文书出了司才用朱。那名库吏是属吏,用不上这条规矩,也不敢动这支笔。请大人调盐运司近月的行文来,当着堂上比一比。
刘大人袖口动了动。
笔迹这种东西。他说,底下人照着描,也描得出。
分司大人没理他,吩咐下去。半个时辰后,书吏捧来三份盐运司的呈文。
四张纸并排铺在公案上,书吏弯着腰,对着窗外的日头一张张照。
这对不上。小霜忽然说。
满堂都看过来。
你看这个字,收笔往上带一下。她指着账册,行文里也带。别处也都这么带——这个不一样。
堂下何人?分司大人问。
是顾某恩公王茗的妹妹。顾谦拱手,当日商号里,她见过此人。
恩公不敢当。阿茗笑了一下,跑腿的。
书吏又照了一遍,把四张纸推到分司大人案前。
回大人。他说,收笔的势头,是一样的。
刘大人那张白净的脸,一寸一寸褪了颜色。
罗管事上前,把码头的流水和几封信摊开。
大人。他说,商号打着罗家的旗号,码头靠船、城里走巷,日子都在账上。十六夜里三更走货一箱,同一天夜里,顾家的铺子被人砸了;十八,伙计挨了打;二十,有人摸进顾家后院——三桩事,一条线。
分司大人一页一页地看,看得很慢。
刘世昌。他头也不抬,你还有何说?
刘大人忽然又开了口,声音比方才低:大人明鉴。私盐一案,本就归盐运司核办。该问的问,该罚的罚,本司自会给朝廷一个交代。不劳分司费心。
堂上静了一瞬。
刘大人。分司大人把账册合上,这桩案子,在青州闹了几天了。今日若本官判得含糊,明日菜市口上,就要有人替本官判了。
他往堂外看了一眼。
大门敞着。门外从台阶一直站到街对面,黑压压一片。有绸缎铺的掌柜,有开米行的,有武行的弟子。没人喧哗,都在往里看。
顾谦没有回头。
盐运使刘世昌。分司大人说,革去冠带。
差役上前,摘了他的官帽。刘世昌僵在原地。
收监,暂行看押,具文上报。盐运司文卷,即日封存。分司大人一样一样往下说,青云商号,封门。私盐入官。顾家清白,具结备录。至于顾家暂押官差一事——情急护证,事出有因,另行议处。
刘大人被架着往外走,走到门槛那儿,他回过头,看了顾谦一眼。
顾谦站在原地,朝他拱了拱手,行了一礼。
人走了。
小霜凑到阿茗身边,小声问:他怎么不骂了?
骂不出来了。阿茗说。
出了衙门,日头已经偏西。
罗管事在台阶下站住,朝顾谦拱了拱手。
顾公子。他说,我家当家说了,各讨各的,谁也别欠谁。今日讨回来了,两家两清。
两清。顾谦回礼。
罗管事带着人往城北去了。
小霜走了两步,忽然回头:哥哥,那靴子算谁的?
入官。阿茗说。
可惜。小霜叹了口气,那靴底厚,冬天穿正好。
回府的路上,顾谦的背影比出门时松了些,脊背还是直的。
进了顾府,月坐在廊下,手里翻着一册书,脚边搁着一只没烧完的手炉。
完了?她问。
完了。阿茗说。
她把书翻过一页,没再问。
这两天,青州城里都在说衙门那桩案子。说的人多,听的人更多,话传出去的时候,总要添上两三分。
那天夜里,门房进来回话:门口来过两拨人打听,都说是路过,问一句就走了。
话没说完,又递上来一张帖子。
没有落款,只写着四个字:久仰大名。
阿茗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,放到灯上点了。
谁呀?小霜问。
不知道。阿茗说,明天再说。
他吹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