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对簿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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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，顾谦换了身素净长衫，把那册账裹在青布里，抱在怀里。

出门时，罗管事已经到了，身后两个武行汉子抬着一口箱子。

小霜跟在后头，一路东张西望。走到按察分司那条街，她仰头看了看那两扇朱漆大门，撇了撇嘴。

就这？她小声说，还没罗家院子大。

进了门别开口。阿茗说。

我不开口。小霜说，我就看看。

按察分司的大堂不高，青砖地，上头一张公案，案上摆着签筒和惊堂木。堂下立着一排差役，水火棍戳在地上，一根根乌黑。

小霜数了数，数到第七根，被阿茗拽了一把袖子。她回过头，冲他摊了摊手——不多嘛。

分司大人坐在案后，五十上下，瘦，眼窝深。

顾谦上前，长揖到底，报了姓名、籍贯，为何事而来。

案左边，盐运司的刘大人已经到了。盐运使刘世昌，四十来岁，圆脸，养得白净，一身深青官服，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。

今日两造俱在。分司大人说，一并问来。

顾谦的话还没说完，刘大人先开了口。

大人。他把手炉搁在扶手上，下官先说一句。青州顾家，三代豪富，与城北武行往来密切。前些时日夜里，顾家纠集人手，在城中截了本司一批官盐，又私拘本司库吏一名。盐、人，至今都在顾家。

堂上静了一下。

顾谦没有急着辩。

大人。他说，顾某先问一句——人是在顾家，这话是谁告诉刘大人的？

刘大人一顿：自然……自然是你顾家扣着人不放。

那就是有人来报过信。顾谦说，报信的那个，当夜也在场。

顾兄。一个声音接了上来。

阿茗往前半步，拱手，语气平平：既然有人当夜在场，他抬的是什么货，他自己最清楚。大人何不问他一句——当夜从商号后门抬出去的，是官盐，还是私盐。

堂上没人说话。

刘大人捧着的手炉，往怀里收了收。

人在哪儿？分司大人问。

在堂外。顾谦回身，朝门外抬了抬手。

两名家丁押着三个人进来。当先一个，穿一件不合身的棉袄，两手捆着，一进堂就四处张望。他的目光扫过公案，扫过堂下的水火棍，最后落到案左边那张圆脸上。

那张脸一下就白了。

大人！他膝盖一软，跪在青砖上磕出一声闷响，大人，小的都是照您吩咐做的呀——

住口！刘大人站了起来。

手炉翻在地上，炭灰撒了一片。

差役上前，把人按住。

那小霜在堂下站得笔直，忽然伸手拽了拽阿茗的袖子，压着嗓子：就是他。那件棉袄我认得。

知道。阿茗说，别出声。

刘大人喘了两口气，重新坐下，把官服的下摆理平。

大人。他说，此人在顾家关了两日，谁知道被教了什么话。

教不了。顾谦说。

罗管事上前，打开箱子，一件件摆在堂下：一只官靴，一块盐运司的铜牌，一包封好的私盐。

靴子、牌子，是从他身上脱下来的。顾谦说，靴底的泥还是干的。人可以说假话，靴子不会。

那跪着的人忽然想起什么，膝行两步，仰着脸喊：大人！小的那双靴子，还在他家箱子里——

堂上静了一瞬。

小霜地一声，赶紧用手把嘴捂上，低头看自己的鞋尖。

差役的棍子往地上一顿。她缩了缩脖子，不吭声了。

分司大人看了看那包盐，又看了看跪着的人。

顾谦。他说，你扣他，是实。

是实。顾谦说，当夜人赃并获，顾某怕证据一进门就没了，人、盐、证，一件没动，今日一件件送上堂来。私扣官差，顾某认。只是这一桩，还请大人另行议处。

分司大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没说什么，只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往下讲。

大人。顾谦说，顾某今日带的，是账册原本。

他把青布解开，双手呈上。

递状的抄本，是顾某叫人抄的。原本一直锁在顾家。他说，递一份抄本上衙门，留一份在家，压一份在城外——不是信不过大人，是这案子要是还没上堂就没了，顾某连哭的地方都没有。

为何今日才带？

阿茗接过话：递上去，就未必回得来。所以留着，等到堂上，当着大人的面翻开。

分司大人翻开账册，翻了两页，停住了。

这一行旁边，有两个朱字。

他把册子举高了些。

堂上的人都看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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