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递状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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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日一早,罗家的人来了。
黑脸,短须,走路带风,手里拎着一只旧木匣。进门不客套,把匣子往正堂桌上一搁,掀了盖。里头三卷纸,麻绳捆着。
我姓罗,当家让我来的。他解绳子,商号这些年在外头打着罗家的旗号,我们不是没数,只是没到撕破脸的时候。
一卷信。落款都是青云商号,一口一个罗爷照拂,盖着那枚刻字的印。
一卷流水。码头眼线记的,记了三年——什么船,什么时辰靠岸,货走哪条巷。
一卷账。纸发黄,边角卷着毛。
顾谦把那块铜牌、私盐的封样,还有少东家画了押的口供,也摆上桌。
东西摊了半张桌子。
小霜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桌角,两手托腮,看大人们翻纸。翻到第三张,她打了个哈欠。
罗管事把账册从头看到尾,合上,说了句实在话:
这些,都到那个少东家身上。再往上,够不着。
顾谦端起茶碗,没喝。
少东家是盐运司的库吏。货是他走的,腰牌是他放的,口供是他按的。他说,可真到了衙门,姓刘的只消一句——底下人背着我胡来,我不知道。这一句,就把自己摘干净了。
那他总得有个怕的。罗管事说。
怕一样东西。顾谦说,他亲手沾过的。
正堂里静下来。
两家人对着一桌子纸,翻来覆去地看,看不出还缺什么。
小霜问了两次。头一次问够不着在哪儿,顾谦答了,答得客气,她只听懂一半。第二次她问那怎么办,正赶上罗管事开口,没人接她的话。
她从杌子上滑下来,绕到桌对面,把那册账拖过来,一页一页翻。
没人管她。
她翻得慢。翻到中间一页,停住了。
顾大哥。
这行字,有两个颜色。
顾谦凑过去。
十六,夜三更,走货一箱那一行边上,挤着两个小字。不是墨,是朱砂。笔锋飞,潦草,压着行脚,像是随手一划。
照准。小霜念。
罗管事把账册接过去,对着光看了半晌,脸色沉下来。
这不是掌柜的字。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放,朱笔是衙门里的规矩,文书出了司才用朱。一个库吏,没这个胆,也没这支笔。
顾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
盐运司里,能在账上落这两个字的——他停住,只有姓刘的自己。
罗管事一愣,随即一掌拍在桌上:够了。这就够了。
够了。顾谦说,他亲手批的货,就是他自己下的令。往后他再说底下人胡来,这笔朱砂先不答应。
小霜仰着脸看了一圈,见满屋子大人的脸色都松下来,她把腰一挺:
那这两个字,是我找着的。
顾谦朝她拱了拱手:是霜姑娘找着的。
小霜一愣,反倒不好意思了,缩回杌子上,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。
阿茗把抄好的那份拎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。
这账册,不能递原本。他说。
为何?
状子递上去,头一道经手的是谁的人?说不准。原本进了衙门,万一落到他手里——阿茗把纸放下,抄三份。一份递,一份留,一份压箱底。
罗管事点头:先想好了被压怎么办。
就是这个理。阿茗说,递状的人,十有九个栽在没想到
顾谦看了一眼那册账:就按王兄说的。今晚抄完。
第二日,状子递出去了。
递的是按察分司——盐运司上头,管得着它的一处衙门。
顾谦换了身素净衣裳,和罗管事一道去。门房接过状子,翻了两页,抬眼看他们一眼,转身进去登记。
出来时罗管事问:几天有回音?
三天。顾谦说。
第一天,没有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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