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西湖雨,红尘缘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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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唐事了,贞观气象已成,乾坤既定。
方羽带着众人再次出现在那座能俯瞰长安的孤峰之巅时,正是子夜。星空浩瀚,与十年前他们初至时一般无二,但脚下这座帝国的心脏,搏动得更加沉稳有力。
“该走了。”方羽望着长安万家灯火,声音平淡。
李世民已不在身侧。临别前,这位天可汗在凌烟阁顶与方羽对饮三杯,没有挽留,只有郑重一礼:“前辈之恩,世民与大唐,永世不忘。前路珍重。”
此刻,方羽身后站着林霸天、盘古、通天教主、三霄娘娘,以及刚刚加入的明空与诸葛亮。众人神色各异,但都平静。十年大唐光阴,对凡人是一段不短的岁月,对他们而言,不过弹指一瞬,却也各有收获。
“老大,下一站去哪儿?”林霸天搓着手,咧嘴一笑,“这回可别再是啥操心劳力的地方了,俺老林就想找个能痛快喝酒打架的地儿!”
盘古抱着胳膊,瓮声瓮气:“有无结实点的东西能捶两下?这十年,骨头都松了。”
通天教主眸光深邃,不言不语,袖中手指却已开始习惯性掐算此行因果。三霄姐妹相视一笑,琼霄轻声道:“但凭方道友安排。”
明空与诸葛亮并肩而立。明空一身素青衣裙,神色沉静,十年时光未在她重返青春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,反而洗去了最后一丝属于“武则天”的凌厉,多了几分内敛的澄澈。诸葛亮羽扇轻摇,目光清明,这十年参与缔造一个超越时代的盛世蓝图,让他身上那份“鞠躬尽瘁”的沉重感淡去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达后的从容。
方羽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远方那轮将满未满的明月上,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“这次,带你们去个有爱的地方。”
“有爱?”林霸天挠头,“啥意思?遍地美娇娘那种?”
琼霄啐了他一口:“粗俗!”
方羽没理会林霸天的胡言乱语,抬手,凌空一抹。
这一次,没有出现撕裂时空的银色裂隙。众人只觉得脚下山峰、头顶星空、乃至整个天地,都如同水中倒影般轻轻一晃,随即像一幅被无形之手卷起的画卷,向后收拢、褪色、淡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清新的、带着水汽与花草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,是明亮却不刺眼的天光温柔洒落,是潺潺水声、莺啼燕语、以及隐约的人声笑语由远及近。
他们已不在孤峰,而是站在一条长长的、古朴的石堤之上。
堤岸两旁,垂柳依依,桃花灼灼。远处山色空蒙,青黛如染;近处湖水粼粼,碧波万顷。湖中有画舫游船,丝竹之声隐隐;堤上游人如织,士子佳人,贩夫走卒,络绎不绝。更远处,可见城郭楼台,烟雨迷离,好一派江南盛景。
“这是……”诸葛亮羽扇微顿,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他博览群书,熟知地理,但眼前这湖光山色,这建筑风貌,这行人衣冠,与他所知任何一处都不同,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鲜活生动的“真实”。
“西湖。”方羽负手前行,声音随着湖风飘来,“苏堤春晓,断桥残雪。雷峰夕照,南屏晚钟。三潭印月,花港观鱼。双峰插云,柳浪闻莺。平湖秋月,曲院风荷。此地,有十景。”
“西湖?”明空微微蹙眉,她记忆中并无此湖确切印象,但“苏堤”、“断桥”、“雷峰”这些名字,却让她心中莫名一动,仿佛有什么深埋的、不属于她这一世记忆的弦被轻轻拨动。
“好地方!有山有水有酒旗!”林霸天用力吸了吸鼻子,眼睛发亮,“这味儿对!比长安那严肃巴交的地儿舒坦!”
盘古也点点头,显然对这里的开阔与生机颇为满意。通天教主则微微眯眼,望向湖面某处,又抬眼看了看天空,喃喃道:“此界天道……有趣。清灵之气与红尘烟火交织,妖氛、佛光、道韵、人气……混杂一处,却难得和谐。规则……似乎更偏向于‘情’与‘缘’?”
三霄娘娘已是面露欣喜。她们生于仙山,长于洞府,见惯了仙家清冷,何曾见过如此鲜活明媚的人间胜景?碧霄忍不住快走几步,靠近水边,看着湖中锦鲤嬉戏,笑意盈盈。
“方前辈,”诸葛亮跟上前,与方羽并行,低声道,“此地……似乎并非单纯的凡俗人间?晚辈虽法力低微,亦能感到空中流转之气,非同一般。且方才前辈所言‘有爱’,不知是何深意?”
方羽脚步不停,目光掠过湖面,掠过断桥,掠过远处那座苍翠山峰上依稀可见的塔影,缓缓道:“此地确有仙、妖、佛、人混居。天道于此,对‘情’之一字,格外宽宥,也格外严苛。这里有修炼千年的蛇妖,为报恩情,甘愿舍弃道行,堕入红尘。有迂腐和尚,执着于‘人妖殊途’,以护法之名,行拆散之实。有平凡书生,懦弱却善良,在爱情与恐惧间挣扎。也有忠心侍女,泼辣重义,为姐妹两肋插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:“这里的故事,关乎报恩,关乎爱情,关乎坚守,也关乎放下。有缠绵悱恻,也有雷霆手段。有清明雨中的一把伞,有金山寺外的漫天洪涛,有雷峰塔下的二十年孤寂,也有文曲星下凡、状元救母的团圆。”
众人听得入神。妖、僧、人、情、劫、法……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,勾勒出一个与他们以往经历截然不同的世界图景。
“老大,你是说,这儿有妖怪谈恋爱?还跟书生?”林霸天瞪大眼,随即嘿嘿笑起来,“这可比话本子还带劲!那和尚是不是特招人恨?”
“法海并非恶人。”方羽摇头,“他只是太信他的‘法’,太执着他的‘道’。在他眼中,妖即是恶,人妖相恋即是逆天。他是护法者,也是囚徒,被自己的信仰所囚。”
“执念过深,便是障。”通天教主淡淡道,“截教有教无类,妖修仙道亦是常事。情之所钟,超越种族,又何错之有?这和尚,着相了。”
“姐姐,你看那边!”碧霄忽然指着远处断桥方向。
众人望去。只见蒙蒙细雨,不知何时已悄然而至,如烟如雾,笼罩湖山。断桥之上,游人匆匆散去。唯有一名身着白衣、身姿窈窕的女子,与一名青衣少女共撑一伞,似在等候。而桥的另一端,一名身着青衫、手持雨伞的俊秀书生,正匆匆跑来,模样有些狼狈,似乎在躲雨。
“是了,‘清明时节雨纷纷’。”方羽望着那场景,眼中泛起一丝了然,“断桥相遇,雨中借伞。故事,开始了。”
只见那白衣女子与书生在桥上擦肩而过时,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,书生脚下一滑,险些跌倒,女子伸手虚扶,两人目光相接。书生呆了一呆,连忙躬身道谢,女子微微一笑,倾国倾城。随即,女子将手中伞递给书生,自己与青衣少女合撑一伞,翩然离去。书生握着伞,望着女子背影,怔怔出神。
“这便是……白素贞与许仙的初遇?”明空轻声问。她目光锐利,虽相隔甚远,却将桥上三人神情看得分明。那白衣女子看似温婉,眉宇间却有一股不属于凡俗的灵秀与坚韧;那书生则纯然是未经世事的善良与懵懂。
“正是。”方羽点头,“千年白蛇,为报前世救命之恩,特来西湖寻他。那小青,是五百年青蛇,认了白素贞做姐姐。”
“千年道行,就为报恩下嫁一个凡间书生?”林霸天咂咂嘴,“这买卖……亏大发了啊!”
“情之一字,何论盈亏?”云霄娘娘轻叹一声,看向那雨中白衣身影,眼中有一丝怜惜,“她修行千年,看透世事,却独独看不破一个‘情’字。或者说,她不是看不破,是甘愿沉沦。”
“因果循环,报恩了缘,本是常理。”诸葛亮摇着羽扇,目光深邃,“然以婚姻为报,牵扯过深,恐生变数。何况人妖终究有别,这书生心性未定,将来若知真相,未必能承受。那和尚法海,便是此劫之引。”
“诸葛先生此言,是站在局外,以智论之。”明空忽然开口,语气平静,“可若站在那白蛇之位,千年修行,寂寞清冷,得遇一点温暖,一丝牵绊,哪怕明知是劫,或许也愿飞蛾扑火。世间事,并非皆能以利害计。”
诸葛亮看向明空,见她目光悠远,仿佛透过雨幕,看到了某些更深的东西。他默然片刻,颔首道:“明空姑娘所言,亦有理。亮受教了。”
“走吧,靠近些看看。”方羽迈步,沿着苏堤,向着断桥方向悠然行去。众人随后跟上,身形在熙攘人群中穿梭,却奇异地不惹人注目,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韵将他们与周遭红尘稍稍隔开。
他们走得并不快,仿佛真是来西湖游玩的寻常旅人。林霸天被路边卖叫花鸡的摊子吸引,顺手买了几只,分与众人,啃得满嘴流油。盘古对堤边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产生兴趣,伸手摸了摸,嘀咕道:“不够硬。”三霄则对湖畔女子们发间的鲜花、手中的团扇颇觉新奇。通天教主与诸葛亮并肩而行,低声讨论着此界灵气流转与法则特异之处。明空静静跟随,目光时常掠过湖面,掠过远山,似在感受这与大唐截然不同的江南风物与……空气中那丝丝缕缕、缠绵悱恻的“情”之气息。
行至断桥附近,雨渐歇。桥上,许仙已不见踪影,想是撑伞归家去了。白素贞与小青却并未走远,而是站在桥头柳树下,远远望着许仙离去的方向。
“姐姐,那书呆子走远了。”小青噘嘴,“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真要去寻他?我看他傻乎乎的,有什么好?”
白素贞望着许仙背影消失的巷口,唇角含笑,眼波温柔:“小青,你不懂。他前世于我有大恩,此恩不报,我心难安。何况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几分,“他心地纯善,是个好人。”
“好人多了去了!”小青不以为然,“姐姐你是千年修行的仙……呃,反正很厉害,干嘛非要嫁他?报恩法子多的是,给他金银,保他平安,不就行了?”
“若是那般,便不是‘报恩’了。”白素贞摇头,目光坚定,“我要给他一个家,给他世间女子能给的、最好的情意。这是我的心愿,也是我的劫数。小青,你若不愿,可回山中继续修行,姐姐不拦你。”
“姐姐说什么呢!”小青急了,拉住白素贞衣袖,“我小青既然认了姐姐,刀山火海也跟定了!不就是个人间书生嘛,我帮你!不过……”她眼珠一转,狡黠笑道,“咱们得先找个地方住下,然后……嘿嘿,慢慢来。”
两人的对话,一字不落地传入方羽一行人耳中。他们就在不远处一株桃树下,看似赏花,实则旁观。
“这白蛇,倒是个有情有义的。”琼霄点头。
“那青蛇,性子活泼,忠心不二,也可爱。”碧霄笑道。
“情义是有,可这法子……唉。”诸葛亮摇扇轻叹,“以幻术营造家世,以法术谋取姻缘,终究是沙上筑塔。一旦真相揭开,便是滔天巨浪。这白蛇,聪慧绝顶,却在此事上,用了最笨的法子。”
“或许,正因是情,所以才笨。”明空忽然道。她看着白素贞温柔而坚定的侧脸,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,某个深宫里,那个也曾不顾一切、用尽手段去争取所爱的年轻才人。“理智在真情面前,往往不堪一击。”
方羽听着众人议论,并不插言。他只是在白素贞与小青打算离开时,对众人道:“跟上。她们要去寻住处了。咱们也需在杭州城落脚,顺便……看看这场大戏,如何开锣。”
于是,一行人便遥遥跟着白素贞与小青,进了杭州城。只见二女施展法术,轻易便在城中清波门附近,“买”下了一处雅致宅院,挂上了“白府”的牌匾。又略施手段,置办了家具仆役,俨然成了新搬来的富家小姐。
方羽等人则在白府斜对面,寻了间临湖的客栈,包下了顶楼一整层。推开窗,便能见西湖烟波,也能看到白府大门。
安顿下来后,林霸天又嚷着要喝酒。方羽便让客栈送了一桌西湖特色酒菜到房中:西湖醋鱼、龙井虾仁、东坡肉、叫花童鸡、宋嫂鱼羹……配上陈年花雕,倒也丰盛。
众人围坐一桌,边吃边聊。窗外,暮色渐合,华灯初上,西湖夜景别有一番风味。
“方前辈,”诸葛亮替方羽斟了杯酒,问道,“我等在此界,当作何行止?只是旁观,还是……”
“先看。”方羽夹了块醋鱼,口感鲜嫩,酸甜适中,“此界故事,自有其脉络。我们初来乍到,不必急于介入。况且……”
他放下筷子,目光扫过众人:“带你们来此,一为看看这‘有爱’之地,体会另一种‘道’——情道、缘道、乃至执着道、放下道。二来,此地灵气特别,法则外显,对你们各自修行,或有触动。三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向明空与诸葛亮:“你们二人,经历非凡,智慧超群,但一个困于权谋生死,一个缚于家国天下,心中所执,都太重。看看这白蛇,为情可舍千年道行;看看那许仙,为爱敢抗世俗佛法;甚至看看那法海,为心中之法宁可背负骂名……他们的‘执’,或许能让你们对自己心中之‘执’,有新的看法。”
明空与诸葛亮闻言,俱是心中一动,若有所思。
“当然,”方羽语气微转,带上一丝轻松,“此地风光甚好,美食甚佳,故事也动人。就当是……一次休假。不必总是打打杀杀,或是操心国运民生。看看风景,听听戏文,品品这人间至情,也不错。”
林霸天立刻举杯:“老大说得好!休假!俺老林就喜欢休假!来,干!”
盘古也端起海碗般的酒杯,一饮而尽,抹抹嘴:“酒尚可。明日去看看有无结实山峰。”
通天教主慢饮一杯,淡淡道:“此界法则,确与洪荒有异。那‘报恩’、‘情劫’之因果线,异常清晰活跃,倒是个观摩天道演化的好所在。”
三霄娘娘笑语盈盈,显然对这安排十分满意。她们生性喜净,却也爱这人间的鲜活热闹。
正闲谈间,忽听窗外长街上传来一阵喧哗。众人凭窗望去,只见一顶小轿停在了斜对面白府门前。轿中下来一人,正是日间见过的许仙。他手中捧着那把油纸伞,神情有些局促,又有些期待,上前叩响了门环。
不多时,门开,一身青衣的小青探头出来,见到许仙,故作惊讶:“咦?你不是白天那位相公?来还伞么?”
许仙连忙躬身:“正是。小生许仙,特来奉还雨伞,并感谢日间姑娘……与那位小姐赠伞之情。”
小青眼珠一转,笑道:“我家小姐正在厅中,相公请进吧。”说着便将许仙让了进去,随后关上大门。
“开始了。”碧霄托着腮,饶有兴致。
“这书生,倒是个守礼的。”云霄点头。
“只是不知,当他得知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、温柔贤淑的白小姐,其实是千年蛇妖时,会是何等光景。”诸葛亮轻叹。
“或许,他宁可她永远是‘白小姐’。”明空望着那紧闭的大门,缓缓道,“有时候,真相未必是福。”
方羽端起酒杯,望着窗外白府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,烛光温暖。
“真与幻,人与妖,情与法,恩与仇……这西湖边的故事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”
“诸位,静观其变吧。这杯中之酒,眼前之景,戏中之人,都需细品。”
他举杯,对月。
众人亦随之举杯。
窗外,西湖夜色温柔,远处雷峰塔影静默。而白府之内,烛光摇曳,一段注定缠绵千古、也波折万千的缘分,正悄然滋长。
杭州的夜,还很长。
方羽一行人的“休假”,与旁观,也才刚刚开始。
数日后,天晴。
清波门,双茶巷,白府新宅。
果然,午后时分,一名身着青衫、略显局促的书生,出现在了巷口。正是许仙。他手中,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白素贞“借”给他的、做工精致的油纸伞。他来到挂着“白府”匾额的门前,整了整衣衫,深吸一口气,才上前叩响了门环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开了。探出头来的,正是那日桥上的青衣少女小青。她一见许仙,眼中立刻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,脸上却做出惊讶神色:“咦?你不是前几日在断桥避雨的那位相公?是来……”
“是,是来还伞的。”许仙连忙躬身,双手将伞递上,脸色微红,“前日蒙小姐与姑娘赠伞,小生许仙,感激不尽。今日特来奉还,并……并当面致谢。” 他说话间,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门内瞟去,带着几分期待,几分紧张。
小青接过伞,笑眯眯地侧身:“伞倒是小事。不过我家小姐说了,那日雨大,多亏相公帮忙……呃,是同行避雨。既然相公来了,就请进来喝杯清茶吧,小姐正在厅中呢。”
许仙心中一喜,面上却强作镇定,又揖了一礼:“如此,就叨扰了。”
看着许仙略显僵硬却又难掩雀跃地跟着小青走进门内,大门缓缓关上,桃树下的“看客”们反应各异。
林霸天“嘿”了一声,咬了一口刚买的定胜糕:“这傻书生,进了盘丝洞还不自知。那青蛇丫头,眼神贼兮兮的,一看就在给姐姐拉红线。”
“是‘情网’,非是‘罗网’。”通天教主淡淡道,目光仿佛穿透门墙,看到厅中正在发生的、注定流传千古的“初会”,“此乃缘法牵引,劫数自招。那白蛇以伞为媒,书生以还为由,一来一去,因果便结下了。只是这因果,是甘是苦,是劫是缘,尚未可知。”
诸葛亮则更关注细节:“伞是信物,亦是桥梁。白蛇以此为由,邀其入府。这府邸是幻术所化,这身份是凭空捏造,这相遇是精心设计。一切皆如空中楼阁,看似美好,根基却是虚妄。大厦将倾之时,这书生,可能承受?”
明空没有立刻评价。她只是看着那扇关闭的朱门,仿佛能听到里面传来的、隐约的寒暄与低语。良久,她才缓缓道:“伞是假,府是假,身份是假。但那雨中初见的心动,此刻登门还伞的忐忑与期待,厅中相对时那份小心翼翼又按捺不住的情愫……这些,恐怕是真的。假作真时,真亦假。局是他心甘情愿踏入的,这份‘心甘情愿’,便是真的开端。”
方羽听着众人的议论,不置可否,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,西湖之上烟波浩渺,雷峰塔影在午后阳光下静静矗立。
“走吧。”他转身,向客栈方向走去,“还伞之后,便是借伞。借伞之后,便是赠伞。伞来伞往,情丝便缠紧了。好戏,才刚刚开锣。我们且寻个舒服地方,慢慢看。”
一行人这才悠然离去,将那份刚刚萌芽的、交织着报恩、算计与真心的情缘,留在了那座精致却虚幻的“白府”之中。而他们知道,这看似平静美好的开端之下,潜藏着怎样惊心动魄的未来。自那日还伞之后,西湖边的日子,便如一卷浸了蜜的青绿山水画轴,徐徐铺展开来,色彩渐次浓郁。只是画卷的底色,终究带着几分镜花水月的薄脆。
方羽一行人在临湖客栈一住数月,日子清闲得像苏堤上拂过的柳丝。林霸天已成了杭州城大半酒楼的熟客,与市井屠沽、引车卖浆之流称兄道弟,将城内外的家长里短、奇闻异事摸得门清。盘古对西湖周边的山石失了兴趣,倒是对钱塘江潮水颇为关注,常于子夜时分独自立于海塘,面对那吞天沃日的白线,若有所思。通天教主与诸葛亮时常对弈,黑白子落于棋盘,气机牵引间,客栈小院内时而云蒸霞蔚,时而星河倒悬,引得碧霄啧啧称奇。三霄娘娘则爱上了逛庙会、听评弹,对那哀婉悱恻的《白蛇传》戏文听得尤为入神。明空依旧沉静,常临窗读书,或看湖,或看人,只是目光掠过对街那扇朱漆大门时,偶尔会停留片刻。
那扇门后,便是“白府”。
那是一座“恰到好处”的宅院。粉墙黛瓦,花木扶疏,仆役恭谨,气象俨然。是那种殷实富户、家风清正的书香门第,在杭州城内比比皆是,绝不起眼,却又挑不出半点错处。这正是白素贞的高明之处——她并未幻化出什么雕梁画栋的王府侯门,那太扎眼,也太容易引人探究。她只是要一个“家”,一个能让许仙安心读书,能与她举案齐眉,能让她腹中孩儿安稳降生、平安长大的、温暖而寻常的家。
“姐姐,你这宅子变化得,比咱们洞府还像样!”小青初时还新鲜,在亭台楼阁、回廊水榭间流连了几日,渐渐便觉乏味,“可这过日子,也忒闷了些。那呆子每日不是去药铺,就是回来对着你念些酸诗,看得我牙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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