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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西湖雨,红尘缘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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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素贞正坐在小轩窗前,手中针线细密,缝着一件小小的婴孩肚兜,闻言抬眸一笑,眼波温柔得能漾出水来:“小青,这才是人间的日子。柴米油盐,寻常烟火,夫妻恩爱,子嗣绕膝。你不觉得,这比山中餐风饮露、吞吐月华,更有滋味么?”

小青歪头想了想,撇嘴道:“山中自在!想吃便吃,想睡便睡,腾云驾雾,何等快活!哪像现在,还得操心柴火价钱,还得对着那帮凡夫俗子行礼问好,还得学做这劳什子女红……”她凑过去,看着白素贞手中栩栩如生的莲叶鲤鱼,又叹道,“不过姐姐你学什么都快,这绣工,比城里最好的绣娘都不差。”

“既是人,便要活得像人。”白素贞放下针线,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,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宁定,“官人待我极好,婆母慈爱,邻里和睦。这日子,我过得欢喜。”

“可这欢喜是假的呀!”小青终究是妖,有些憋不住,“这宅子是假的,仆人是假的,外头那些亲戚朋友也都是假的!姐姐,咱们这是在沙子上建楼阁,水里捞月亮,我总担心……”

“小青。”白素贞打断她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,“在官人眼里,这一切就是真的。在我心里,这也是真的。只要我一日是‘白素贞’,是许仙的妻子,这宅子、这日子、这欢喜,就比什么都真。你莫要再说这些话了。”

小青看着姐姐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温柔与坚定,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是心里那点不安,像水底的泡泡,时不时浮上来,让她莫名烦躁。

这不安,同样弥漫在客栈顶楼,方羽一行人的茶香里。

“幻术一道,登峰造极。”通天教主品着明前龙井,目光仿佛穿透墙壁,落在白府那看似寻常的一砖一瓦、一草一木上,“这白蛇,以自身千年道行为基,结合五行生克、红尘烟火气,竟能编织出如此天衣无缝的‘真实’。不仅幻化宅邸,连邻里关系、市井记忆、乃至天气流转的细微呼应,都考虑周全。若非我以神念细查,几乎也要被瞒过。”

“可惜,终究是幻。”诸葛亮摇着羽扇,看着窗外白府门口,一个“老仆”正笑呵呵地接过货郎担子上的鲜菜,与那货郎熟络地攀谈。那“老仆”神情生动,言语自然,货郎也毫无异样,仿佛这场景已上演过千百遍。“这幻术,维系在施术者一心。一旦她心神动摇,法力不济,或是有更高明者刻意点破,这琉璃世界,顷刻间便要崩塌。更别说,她腹中胎儿,乃是她与凡人所育,天生便要汲取母体精元与这幻境支撑的灵气,时日越久,消耗越大,破绽也越容易显露。”

“那法海和尚,怕是快要按捺不住了。”碧霄托着腮,望着金山寺的方向。她能感觉到,那股带着檀香与金光的佛力,近来越发活跃,时常如同探针般扫过西湖,在白府附近流连不去。“端午将近,雄黄炽烈,正是妖气最易泄露之时。我观那白蛇气息,因有孕在身,已不如往日圆融。端午那日,怕是难过。”

“何止难过。”明空放下茶盏,声音清冷,“那许仙,看似敦厚纯良,实则性子绵软,遇事无主见。他对白素贞的情意不假,但这情意,是建立在‘贤妻良母、温婉佳人’的幻象之上。一旦这幻象被打破,露出底下‘千年蛇妖、异类’的真相,以他的心性,是信是惧,是守是弃,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。”

“那岂不是死局?”林霸天刚啃完一只叫花鸡,满手油腻,闻言瞪眼,“这白蛇对他掏心掏肺,连崽子都怀上了,到头来要是被这书呆子嫌弃,俺老林可看不下去!”

“情之一字,本就当局者迷。”云霄娘娘轻叹,“白蛇修行千年,能看透红尘万丈,却看不破一个‘情’字。她以幻术编织美梦,何尝不是在骗自己,骗得久了,自己也当了真。只是这梦,终究是要醒的。”

“醒了又如何?”一直沉默的盘古忽然开口,声如闷雷,“醒了,便不活了么?那许仙若真负她,一巴掌拍死便是,何必自苦?那秃驴若来聒噪,一并捶了,清净。”

众人哑然。盘古的思维总是这般直接,却也道破了最本质的强弱之别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情爱纠葛、佛法执着,似乎都成了可笑的东西。

“若真能那般简单,倒好了。”方羽终于开口,他指尖拈着一枚棋子,轻轻敲在棋盘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只是,那样一来,这故事,也就无趣了。情之所以为情,法之所以为法,道之所以为道,皆因其中有无可奈何,有两难抉择,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有虽千万人吾往矣。若无这些,又何来因果纠缠,何来劫数历练,何来……这万丈红尘,离合悲欢?”

他抬眼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们在此,是看客,亦是问道者。看这白蛇如何以妖身求人道,看这许仙如何以人心对妖情,看这法海如何以佛法断尘缘。看这幻梦如何筑起,又如何……破碎。”

话音落下,窗外的天空,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层薄薄的阴翳。空气中,隐隐传来艾草与菖蒲的辛辣气息。端午,快要到了。

白府内,白素贞正亲手为许仙系上一个装着雄黄粉的香囊,柔声叮嘱:“官人,端午阳气盛,你明日坐堂,带着这个,避避秽气。”

许仙握着她的手,眼中满是温柔与感激:“娘子费心了。你身子重,也要多歇息,莫要太过操劳。”

“我省得的。”白素贞靠在他肩头,感受着腹中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律动,心中是满满的幸福,却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对即将到来的节日的隐忧。

斜对面客栈楼上,方羽落下最后一子,棋局终了,黑白交织,难分胜负。

“明日端午,”他淡淡道,“都警醒些。这西湖的水,怕是要不平静了。”

窗外,第一声沉闷的夏雷,在天边隐隐滚过。西湖的水面,荡开细细的涟漪。

山雨欲来,而画栋雕梁下的春梦,尚自沉酣。只是那梦的边角,已悄然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琉璃将裂的纹路。端午前夜,西湖的夜风都带着几分燥热。艾草与菖蒲的气味混着雄黄酒的辛辣,弥漫在杭州城的大街小巷。客栈二楼,窗户敞开,方羽一行人凭窗而坐,桌上也摆着五黄宴,却无人动筷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若有若无地投向对街那间灯火通明的“保和堂”,以及不远处的白府。

“雄黄性烈,专克阴邪蛇虫。”诸葛亮摇着羽扇,目光沉静,“那白蛇有孕在身,真元本就需滋养胎体,此刻最是虚弱。明日端午,阳气炽盛,午时三刻,又是一日之中阳气最烈之时,恐怕……”

“何止恐怕。”通天教主闭目感应片刻,道,“方才神念扫过,那白蛇已用秘法在府中布下数道隔绝气机的屏障,但杯水车薪。其腹中胎儿,身具人妖两族血脉,此刻对阳气的需求与排斥相互冲突,正在不断扰动她的妖元。明日,怕不是她能否忍住不饮酒的问题,而是她能否压制住本能的惊惧与妖气的沸腾。”

琼霄轻叹一声,望向窗外圆月,幽幽道:“女子有孕,本是天赐之喜。可对她而言,这腹中骨肉,既是情爱的结晶,却也成了她最大的破绽与负累。这天道,对异类结合,未免太过苛刻。”

“苛刻?”明空把玩着一只空酒杯,指尖在杯沿缓缓划过,目光幽深,“天道无情,以万物为刍狗。它只是运行着某种规则,谈不上苛刻不苛刻。苛刻的,是人心,是法理,是那条将‘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’奉为圭臬的界限。这界限,凡人画下,神佛默许,便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堑。白蛇错不在有孕,错在她妄想跨过这条天堑,与凡人缔结连理,诞育子嗣。”

“嘿,要俺老林说,管他什么天堑规矩,喜欢就在一起,生儿育女天经地义!那秃驴敢来啰嗦,打将出去便是!”林霸天灌了口酒,大大咧咧道。

盘古难得点头,闷声道:“是这理。力量够,何须守他规矩。”

众人闻言,反应各异。方羽只是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。三霄娘娘摇头失笑,觉得这两个大老粗终究不解情之细腻与世情之复杂。诸葛亮与明空则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深思。力量,确实是打破规则的最直接方式,但打破之后呢?是更广阔的天地,还是更深的深渊?

夜色渐深,喧嚣散去。保和堂的灯火也熄了,许仙想必是收拾妥当,准备回家与妻子共度佳节。白府内,那股隐而不发、却如即将沸腾的泉水般的妖气波动,在方羽等人感知中越发清晰。

翌日,端午。

天色未明,街头巷尾已飘起粽叶清香。龙舟竞渡的鼓点从西湖方向隐隐传来,夹杂着人群的欢呼。方羽一行人早早出了客栈,看似随意漫步,实则气机遥遥锁定着白府与保和堂。

辰时,许仙提着几包草药,满面春风地从保和堂走出。他特意绕道买了些时新瓜果,又挑了一对精致的雄黄荷包,步履轻快地向家中走去。路过客栈时,正巧与下楼的林霸天打了个照面。

“哟,许大夫,过节还这么早出诊?真辛苦!”林霸天故作熟络地打招呼,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许仙手中的荷包和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。

“林大哥说笑了,今日端午,药铺歇业半日,正要回家与拙荆团聚。”许仙笑着拱手,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幸福,“内子有孕,不宜出门,我多陪陪她。”

看着许仙远去的背影,林霸天挠挠头,走回方羽身边,低声道:“这书呆子,乐呵着呢,半点不察。唉,看着怪不落忍的。”

“无知是福,有时也未必。”诸葛亮轻声道,“此刻的幸福有多纯粹,真相揭开时的痛苦,便有多尖锐。”

已时,白府内隐隐传来笑语。许是许仙在讲述街面见闻,许是白素贞在温言软语。一切看似平静温馨。

午时将近,日头愈毒。空气中的阳气,肉眼不可见,但在方羽等人这等存在眼中,却如潮汐般涌动,至阳至烈。白府周围,那无形的、由白素贞法力支撑的隔绝屏障,开始泛起只有他们能看到的、水波般的剧烈涟漪。

“要开始了。”通天教主忽然睁开眼,望向白府方向。

话音未落,一声极其细微、却充满惊惶与痛苦的闷哼,穿透了屏障,落入众人耳中。是白素贞的声音。

紧接着,是许仙惊慌失措的呼喊:“娘子!娘子你怎么了?!快!快请大夫!”

然后是瓷器碎裂的声响,桌椅翻倒的杂乱,以及小青带着哭腔的尖叫:“姐姐!姐姐你撑住!我去找……”

“别去!”白素贞强忍着痛苦的声音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我……我没事,只是……只是动了胎气,有些不适……官人,你快出去,莫要……莫要进来!”

“可是娘子你……”许仙的声音满是焦急。

“出去!”白素贞的声音陡然尖利,带着一丝妖力泄露的震颤。

白府内瞬间寂静。片刻,传来许仙踉跄后退的脚步声,和房门被猛然关上的声音。

客栈二楼,方羽等人“看”得分明。那间主屋内,白素贞蜷缩在地,面色惨白如纸,冷汗浸透了衣衫。她双手死死护着小腹,周身妖气不受控制地逸散,丝丝缕缕,带着蛇类的阴冷气息。屋内,那杯被许仙殷切劝饮、而她只沾了沾唇的雄黄酒,正散发着令她骨髓都战栗的气息。更致命的是,腹中那团融合了她与许仙血脉的生命,正在疯狂汲取她的妖元,又因外界至阳之气的压迫而躁动不安,两种冲突的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,几乎要撕裂她的经脉与魂魄。

“妖气已泄,压制不住了。”碧霄不忍地别过头。

几乎在白素贞妖气泄露的同一时间,西湖对岸,金山寺方向,一道浑厚磅礴、带着凛然正气的佛力,如同苏醒的巨龙,猛地腾空而起,遥遥锁定了白府!佛力之中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降妖除魔的决绝。

“法海!”云霄低呼。

“他果然一直在等这一刻。”琼霄握紧了拳。

那股佛力并未立刻降临,而是如同狩猎的猛兽,盘旋在白府上空,带着审视与威慑。显然,法海在等,等一个更确凿的证据,或者,等白素贞自己彻底失控。

白府内,小青已急得团团转,想要施法相助,却被白素贞虚弱却坚决地阻止:“别……别浪费法力……护住……护住这屋子,别让……别让官人看见……也……也别让外面察觉……”

小青哭着点头,拼尽全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幻术屏障,将屋内的妖气与异状死死封锁。

时间一点点过去,日头渐偏。白府内的妖气波动在达到一个顶峰后,开始缓缓减弱,并非平息,而是被白素贞以莫大毅力强行收束、压制。代价是她本就虚弱的元气,进一步枯竭,脸色已如金纸。

“她撑过去了。”明空忽然道,语气复杂,“午时三刻,阳气最盛之时已过。最危险的关头,她熬过去了。”

“只是暂时。”诸葛亮沉声道,“妖元大损,胎气动荡,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。若再受刺激,或是那法海……”

他话未说完,白府主屋的门,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了。

是许仙。他终究放心不下爱妻,在外面煎熬了半晌,又听得屋内动静渐息,忍不住推门查看。

“官人……别进来……”白素贞微弱的声音传来。

但许仙已经踏入了房门。下一刻,他手中的果篮“哐当”落地。他双眼瞪大,瞳孔骤缩,死死地盯着床榻方向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响,脸上血色瞬间褪尽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
顺着他的目光,透过那并未完全消散的、因白素贞法力失控而略显扭曲的屏障幻影,他隐约看到,床榻之上,他温婉美丽的娘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通体雪白、鳞片却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光泽的、水桶粗细的巨蟒!巨蟒似乎极为痛苦,身躯微微扭动,腹部有异样的隆起。

“妖……妖怪啊——!!!”

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,划破了白府午后的宁静。许仙双眼翻白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,“砰”地一声砸在地上,气息全无。

“官人!!!”白素贞撕心裂肺的哭喊响起,充满了绝望。

幻术屏障终于彻底崩溃。一股失控的妖气冲天而起,虽然微弱,却足够清晰。

“妖孽!果然是你!”一声雷鸣般的怒喝自天边传来,金光闪现,法海手持禅杖,身披袈裟,踏空而来,威严的面容上满是怒色与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。他身后佛光普照,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。

“秃驴!你敢伤我姐姐!”小青目眦欲裂,化作一道青光冲出,手持双剑,直刺法海。

“区区五百年道行的小青蛇,也敢阻我降妖?!”法海冷哼一声,禅杖一挥,佛光如墙,将小青狠狠震飞出去,撞塌了半边院墙。

“小青!”白素贞悲呼,强提最后一口妖元,化作人形扑到许仙身边,探他鼻息,触手冰凉,顿时如遭雷击,瘫软在地。

“许仙已被你这妖孽原形吓死,魂飞魄散!”法海居高临下,声如洪钟,“白素贞,你修炼千年,不思正道,竟与凡人结合,诞育孽胎,如今更害死亲夫,罪孽滔天!还不速速伏法,更待何时?!”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官人……官人他没死……他还有救……”白素贞抱着许仙冰凉的身体,泪如雨下,抬头望向法海,眼中尽是哀求与绝望,“大师!大师我求求你,放过我官人!一切都是我的错,我愿受任何惩罚,只求你救救他!”

“人妖结合,有违天伦!许仙之死,乃是天谴,亦是你的报应!”法海丝毫不为所动,举起手中紫金钵,“今日,老衲便收了你,永镇雷峰塔下,以儆效尤!”

金光大盛,紫金钵对准了白素贞,一股庞大的吸力传来。

“姐姐!”小青挣扎着爬起,再次扑上。

白素贞却猛地抬头,眼中绝望之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。她不再看法海,也不看小青,只是死死抱着许仙,嘶声道:“官人不会死!我不会让他死!昆仑……昆仑山有仙草,能起死回生!”

话音未落,她周身爆发出最后一股妖力,并非攻向法海,而是卷起一阵狂风,裹挟着她和许仙的“尸体”,化作一道白光,冲天而起,向着西南方向疾驰而去!那是昆仑山的方向。

“想走?!”法海怒喝,禅杖一指,一道金光追去,却打了个空。白素贞燃烧本命妖元施展的遁术,快得惊人。

“追!”法海毫不犹豫,身化金光,紧追而去。

小青也咬牙驾起妖风,拼命追赶。

转眼间,方才还喧闹惊变的府邸,只剩下一片狼藉,和昏迷在地的零星仆役(皆是法力所化,此刻已消散大半)。

客栈二楼,一片寂静。

“吓死了?”林霸天挠挠头,“这书呆子,胆子忒小!这就魂飞魄散了?”

“并非魂飞魄散,只是魂魄离体,被吓散了。”通天教主收回望向西南的目光,“寻常凡人受此大惊,三魂七魄不稳,离体飘散。若七日之内不得聚拢,便真成孤魂野鬼,回天乏术。那白蛇说昆仑仙草可救,倒也不假。西王母瑶池畔的仙草,确有凝聚魂魄、起死回生之效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昆仑乃西王母道场,守卫森严,仙草岂是易得?”诸葛亮接口,眉头紧锁,“她方才强行压制反噬,又受惊变,妖元大损,再施展燃命遁术,已是强弩之末。此去昆仑,万里之遥,途中艰险重重,后有法海追击,前有仙山禁制,她……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
“那法海和尚,忒也可恶!”碧霄愤愤不平,“口口声声降妖除魔,维护天道,可曾问过一句是非曲直?那白蛇虽是妖,可曾害人?她开药铺救人无数,对许仙更是情深义重!许仙之死,是她无心之失,她亦痛不欲生,宁愿以身犯险去盗仙草!这和尚,怎就如此铁石心肠,不通人情!”

“在他眼中,妖即是恶,人妖结合更是逆天大罪。许仙之死,正是天理昭彰,证明他所持之‘法’正确。”明空冷冷道,“至于白蛇是否行善,是否情深,皆不在他‘法’的考量之内。这等‘卫道者’,眼中只有冰冷的戒律,没有活生生的人心与情义。我见过太多这般人物,看似公正严明,实则偏执冷酷,以一己之念,断万家悲欢。”

“老大,咱们就这么看着?”林霸天看向方羽,摩拳擦掌,“那白蛇小娘子,虽说是个妖怪,可也没干啥坏事,对那书呆子也是一片真心。要不……俺老林跟去昆仑瞧瞧?万一那秃驴下死手,俺还能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方羽终于开口,他望着白素贞消失的天际,目光深远,“这是她的劫,她的路。盗仙草,是她救夫心切的执念,亦是考验。法海阻拦,是天理人情的碰撞,亦是定数。我们若强行插手,反倒乱了因果,于她修行无益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琼霄欲言又止。

“静观其变吧。”方羽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那一片狼藉的白府,“不过,此间事了,这宅子,这幻境,也该散了。”

他抬手,对着白府方向,轻轻一拂。

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抹过,那精致华美的宅院,那亭台楼阁,那花草树木,如同阳光下的泡沫,迅速变淡、透明,最终消散于无形。原地,只留下一片荒废已久的残垣断壁,杂草丛生。

幻术已破,白府不复存在。如同那场镜花水月的姻缘,一场惊吓,便打回了原形。

“回客栈。”方羽转身,“等他们回来。这西湖的水,还没开始漫呢。”

众人默然,最后看了一眼那废墟,随着方羽离去。

远处,西湖水波不兴,倒映着午后的骄阳,一片刺目的白。而那西南天际,一道燃烧生命的白光,正拼死飞向遥远的昆仑。其后,一道凛冽的金光,紧追不舍。

盗仙草,救夫郎。阻佛法,斗天罡。

这端午的惊变,不过是这场千古情劫,撕开的第一道,血淋淋的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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