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3章 水银不是长生，是边界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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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脚下的铜锣声敲得震天响，十几个役夫手里举着撬棍，正对着少府的粮库木门硬砸。

秦烈带着二十名黑甲卫赶过去，长剑横在胸前，当场把带头闹事的几个按在泥地里。

赵彻刚走下木栈道，远处山道上腾起一阵烟尘。

长公子扶苏连护卫都没带齐，骑着快马一路赶过来，缰绳勒得马嘴直冒白沫。

扶苏翻身下马，官靴踩进泥水里也顾不上擦，快步走到赵彻面前。

“赵统领，南麓到底运进去了多少水银？”

扶苏喘着粗气，额头上全是汗水。

“咸阳城里的方士都在传，说父皇要在地宫炼长生药，用活人试水银毒水。”

“外头的民夫全慌了神，生怕进了地道就出不来。”

“长城要修，驰道要铺，如今骊山再这般折腾，百姓的日子还过不过了？”

扶苏一口气说了好几句，胸口不停起伏。

赵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转头看了一眼被秦烈按在地上的几个役夫。

“公子既然亲自来了，就别听那些方士胡扯，跟我去地底下走一趟。”

赵彻从工棚里取了两块厚麻布，递给扶苏一块，自己把另一块系在口鼻处。

扶苏学着他的样子系好布巾，跟着赵彻钻进了南麓的石门。

地道两旁点着火把，越往深处走，风声越小，空气里带着一股金属涩味。

两人停在一处刚合拢的青铜水渠旁。

渠沟里淌着水银，水银极重，推着暗渠底部的杂质往前走。

赵彻用铁钳夹起一块烂木头，又夹起一块涂了桐油和水银渣的干燥松木。

他把两块木料，同时扔在潮湿的泥地里。

“公子瞧瞧这两块木料。”

扶苏蹲下身子，仔细看了看两块木料的断口。

烂木头上爬满了霉斑，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泥渣。

涂了水银的那块木头干爽结实，连虫蚁爬到旁边都绕着走。

赵彻用铁钎敲了敲青铜水渠的边缘。

“骊山地脉多暗泉，水汽常年不散。”

“地宫里埋着少府的典籍、关东的度量衡铜范，还有大秦一统天下的律令木简。”

“没有水银封住湿气、毒杀蠹虫，不出三年，地底下的东西全得烂成泥。”

扶苏站起身，看着那些银白的液体，神情有些发愣。

“那些方士说水银通神明、可定生死长生……”

赵彻把铁钳扔回工具箱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“水银就是水银，重而有毒，能防腐拒虫，哪来的神仙？”

“方士为了骗少府的赏钱，把寻常矿石吹成通灵圣物。”

“这水银是用来隔绝水气和腐朽的边界，不是给活人求长生的仙药。”

扶苏扯下口鼻处的布巾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。

“原来只是为了防潮。”

“咸阳那些儒生与方士添油加醋，差点酿成大祸。”

当天下午，扶苏写就急奏，赵彻附上实测卷宗，由快马送回咸阳章台宫。

章台宫侧殿里，李斯手里捧着竹简，面色严肃。

“陛下，关东旧民本就多疑，如今流言四起，不如封锁骊山四周。”

“凡有私下议论地宫水银者，一律按妖言惑众论处，投入廷尉狱。”

嬴政坐在案后，手里握着赵彻送来的卷宗，直接把李斯的奏简推到一旁。

“堵住民夫的嘴，堵得住天下的流言？”

“赵彻说得对，越是遮遮掩掩，方士和六国余孽越有空子可钻。”

嬴政提笔在卷宗上批下朱红大字。

“传朕旨意，少府在骊山各工区张贴告示，详述水银防潮固墓之用。”

“所有接触水银的工匠役夫，必须配发浸醋布巾蒙面。”

“凡在暗渠当差者，劳作三个时辰必须换防出洞，工食加倍，米粮按日结算。”

李斯躬身领旨，不敢再提严刑封锁之事。

政令传回骊山，各营房门前立起了巨大的木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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