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南土的雨，冲不走秦法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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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不够一家老小吃上五天。”

秦烈气得一脚踢碎了路边的烂泥块。

“两斗收成的烂地，”

“郡衙那帮蠢材按关中上田一石二斗的标准征税？”

“这哪里是收税，这分明是明抢！”

赵彻走回山口，面色沉了下来。

几个郡吏见状，慌忙跪地辩解。

“郎中令明察，”

“朝廷颁布的田律写得明白，天下各郡一体同规。”

“小吏们若是不按册子收齐税粮，”

“回到咸阳也是要挨军棍的啊！”

赵彻从怀中取出一卷加盖了朱印的秦律竹简，重重摔在领头郡吏的胸口上。

“混账东西！”

“秦律首重实情，严禁苛估瞒报！”

“朝廷定下的田律，分明写着上田、中田、下田三等分赋！”

“你们这帮懒官为了省事，”

“生搬关中良田的规矩，把山林坡地一概定为上田！”

“逼得山民走投无路，差点酿成大乱，”

“按秦律当治你们滥用职权、激变地方之罪！”

郡吏们吓得趴在泥地里拼命叩头，连声求饶。

王贲站在一旁，看着满山荒芜的梯田，收回了腰间的佩剑。

这位征战半生的大将，头一次感到脸颊有些发热。

赵彻走到部族首领面前，将地上的竹筐捡起来，放回首领手中。

“我是大秦郎中令赵彻。”

“大秦皇帝派我巡察南方，绝不是为了断你们的生路。”

赵彻指着身后的官道，朗声宣布。

“自今日起，岭南山地田亩，按实际收成重定等次！”

“冲毁绝产的坡田，三年之内免除一切田赋！”

“其余山林薄地，一律按最下等田亩核算，”

“收一石只纳五升！”

首领愣住了，握着竹筐的手不停颤抖。

赵彻继续大声说道。

“修路是朝廷的大事，栈道必须尽快打通！”

“但官府不再强征无偿劳役，”

“凡是出工修路的族人，官府按日结算口粮，”

“每天管饱三顿干饭！”

“山里缺少麦子和铜钱，”

“准许你们用山里的桐油、生漆和干笋折抵税款！”

这番话通过部族首领传到了山民耳中。

山口上握着竹枪的山民们全都呆立在原地。

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硬木长枪，紧接着，啪嗒啪嗒的声音响成一片。

数百根竹枪被全部扔在泥坑里。

山民们跪倒在泥水之中，朝着赵彻和王贲的方向，用力叩头。

哭声夹杂在雨声中，不再有惊恐，全是死里逃生的欢喜。

部族首领将石斧扔到一边，跪行到赵彻马前，将头贴在冰凉的石头上。

“我们愿意修路！”

“我们今天就带全寨子的汉子去砍大树，”

“把塌掉的木栈道全搭起来！”

雨势渐渐小了下去，厚重的乌云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王贲走到赵彻身旁，抱了抱拳，语气中满是叹服。

“郎中令手段高明。”

“若是方才本将挥兵硬攻，即便打通了山口，”

“大军后方也多了一群死仇。”

“现在这帮山民主动帮着修路，”

“粮道两日之内就能通达前线。”

赵彻转头看着身后那些光着膀子、已经在奋力搬运滚石的山民。

这些岭南的土着与关中的老秦人长相不同，言语不通。

但在渴望吃饱肚子、安稳度日的心思上，天底下的百姓全是一个样。

赵彻看着眼前宽阔的驿道，缓缓开口。

“通武侯，大秦的刀剑可以打下万里江山。”

“但要守住这万里江山，靠的不是杀戮与强逼。”

赵彻按着剑柄，迎着逐渐散开的云层。

“天下大一统，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关中老秦人。”

“而是让四海之内的每一个人，”

“都能在同一部公平的秦法

王贲肃容站立，对着赵彻深深一揖。

山谷之间的号子声响彻云霄，横倒的巨石被合力推下山崖。

原本堵死的南下咽喉，再次向着远方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