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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先把孩子抱出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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绳结松开,底下的黑木匣仍没有落。车底另钉了两根托木,一端新削,一端磨得发亮。众人把短板垫在

铁箍、湿毡、黑蜡封缝,全在。

匣侧钉着完整铁牌,刮去薄薄盐灰,刻的是乙二十四。

从昨夜看到天亮的老卒终于站直,揉了揉蹲麻的腿。他们没有白守这一夜,藏物也没有被棚门遮住便平白消失。

车夫看着那只匣子,嘴唇越来越白。

“说是旧器回库。我只是帮着带一程。”

“谁说的?”

“在东石梁换车的人。”

“收多少钱?”

车夫先说二十文。什长没骂他,叫棚主取寄车时压的脚钱记纸,又让盐行伙计来核车主名。两张纸合到一处,车夫改口说另有一笔银,要等东西进了盐场后再领。

“多少?”

他望了一眼四个老卒,低下头:“半两。”

棚主先骂出了声。这样一趟回程,车脚挣不到这些,车夫却为了那笔加银把他的寄车棚也拖了进去。什长让他把骂人的话停下,先认清新增托木是在进棚前便有,还是有人夜里装上去的。

棚主说车到时底下就悬着东西,隔着油布,他以为是压车的旧铁件。

“你看见了,怎么没报?”

“他有盐引,也交了棚钱。”

什长把这句照记,随后转向车夫。后者这一次没再说二十文,承认在废驿堡接的是黑匣,知道不能在边市掀给人看。两辆车出市后停过,领路人让倒换车下的东西,他只管解绳、重新系紧,随后被叫走盐场正路等过秤。

“看屋的老卒呢?”一名老卒问。

“没见。”

“一声也没听见?”

车夫的手在袖里动了动:“马厩里像有人咳。他们说看屋的病了,不让我们进去。”

“所以你就没进。”

车夫猛地抬起头:“我若问了,半两银还有我的份吗?”

话说完,他自己也静了。

院里的盐袋摊成一片,盐行伙计还在等称重结账。什长没有答应用吐出半两银换他放行,也没有拿这只匣子抵没整车盐。他令军卒看住车夫,盐行照认实货与货主;无争议的盐过秤后先入库,车与藏匣托木留验,车主取用另行办凭。

四名老卒中留两人继续看车和交接,另两人同巡盐营一名军卒押着重新加绳的乙二十四,借盐场小车送往东石梁废驿堡。驾车脚夫把借车凭条揣好,问清到了哪里交货、回来找谁结租,才牵骡出棚。

日头升过堡墙时,韩石看见了第二只匣子。

他先核来人的换防名签,再看匣牌,最后听完盐场查车的经过。两只匣并排放到干地上,一只乙二十三,一只乙二十四;昨夜亲眼看着越界的两只没有追回,原先四只的去向至此分出了两边。

乙二十四的原封未开。韩石让它另铺一块干毡,不同已经开过、重新封起的乙二十三混在一起。盐场取匣的记录附在外面,托木和车底的来路留待合验。

周伏已经穿回烘过的靴子,脚落地时仍有些发僵。他扶着门框出来看牌,忽然问送匣的老卒:“那个赶车的,见着老梁没有?”

“他说只听见咳。”

周伏没有再问,将手从匣边收了回来。

临近午时,白石口派出的接运军车才到。陆沉锋先收到的是传令卒带回的夜报:两匣越界,一匣取得,尚无开匣所得。他没有凭那份夜报撤动边墙,只派转运小队来接物证、疲兵和盐路留守交接。车上带了干衣与热食,车辕挂着白石口的接运木签。

韩石补好详报,将梁顺薄单的发现、盐场新获的匣号都写进去,驿堡开匣记录与盐场取匣记录分别附后。来接车的军卒当场核了匣牌、新旧封口与在场人数,未替他提前填下返营时辰。

回白石口还得走完这段路。

周伏坐上接运车时,从怀里摸出那段断绑绳,放进单收的布袋。两名原随韩石追冻河的老卒同车回去,盐场来的两人留下,连同巡盐营接应者看守驿堡与待办交接。冻河残车、好坏盐另由接运队分人去核收,不再无人照管。

远处盐场的烟升得很直。韩石先让车夫避开向冻河去的岔口,才将详报与附记压进怀中。

长京旧更铺那边,新任铺长也被请到了。

借房约是真的,院子确实准许暂住候雇脚夫。铺中底簿却没有将某人拘住等验的差遣,更没有把病孩上锁的条目。酱袍男子自称受托管房,始终不肯说另一个经手人的全名,只称“拿纸来的”。

他想把公家借房与自己锁门混作一事,方惟礼便把房契放在一边,把钥匙、孟氏的到场记录和差役亲见另放一边,让他逐件回答。

查赵守义何时离开的回报却没有那么齐整。

昨夜值更者只记得有带篷车来接过一个男人,时辰约在熄灶后;当时人遮着脸,他不能确认就是赵守义。借房簿上,赵家那间房的出入栏也空着。屋内找到几张练写纸,都是零碎字句,既没有完整姓名,也没有白茂所说的两列旧名。

秦照月没有让人把每张练字纸都认成夹页。她带回原件和孟氏需补问的几件事,把余下搜查交给方惟礼。裴行舟已经在赵宅等到两路新回报。

一路来自慈安堂。花白老尸的眉骨旧裂口、衣料与收殓记录能对上,确系前些日子收入的无名老人,真实姓名仍无亲属来认。遗体被一名持领尸凭条的人取走,凭条写代亲收殓,认领人留下的住处还没验实。

另一路来自寿材铺。原售薄棺尺寸已由存料和同批成棺复核,铺内没有记过加做夹层的工钱;棺从后巷交出后由谁改底,仍要追装车后的停留处。这份话既不能替铺伙开脱,也说明不能只守着铺内找那个造夹层的人。

井槽的人最后回来,带着两张被水沾湿一角的回条。

赶到时,纸还在石头底下,但先前已有一段无人盯守。差役问了井边几个人,没人能说清那段时候有谁看过纸。秦照月让他将失去照看的时段也写上,原纸留存,不补一个“无人碰过”的好看结尾。

孟氏就在隔壁暖屋。

郎中已看过孩子,留药后让他安静躺着。青枝喂过温水,孩子蜷在干被里,偶尔还会咳。孟氏坐在床边,右手搁在被面,手指隔着布轻轻摸儿子的袖缝,一步也不肯离开。

秦照月进屋时,她先望向门后。

后面没人。

孟氏缓缓低下头:“还没找着?”

“只查到昨夜有人被带车接走,没认准是谁。”秦照月在床尾坐下,“你若想起他昨日进去以后说过什么,或房里叫过谁,再让人来记。现在不必硬想。”

孩子在被下动了一下,小声喊娘。孟氏应着,将他的手重新塞回去,等他不动了,才问秦照月:“我昨日按过的,算不算害了人?”

窗外传来裴行舟翻纸的声音。她听见了,手指又开始用力。

秦照月没有说都不算,也没有拿一句逼问堵住她。她把案前查明的事慢慢说了一遍:纸是谁送的,谁按的,谁写的,谁拿孩子逼她,一件件分开查;今日没有核实的两个人,不会凭她方才一句“住过”便记到赵家名下。

孟氏听到这里,忽然坐直。

“我没见过。”

她声音很轻,秦照月没有打断。

“那两个。我没见过他们在我家住。教我的人说,问到就答后屋。说我只要记住后屋,孩子便有药。”

青枝放下药碗,去请裴行舟进来。书吏带着先前的记录,留着原话,把她更正的经过另记在后面。孟氏要求他从头念一遍,念到“未亲见寄住”时,她看了看被里的孩子,伸出了右手。

拇指还包着薄布,不能好好落押。裴行舟便注明缘由,换用她左拇指,叫在场人见证。

孟氏按下去时很慢。

那两张逼她认住满五日的补件放在另一端,空着的地方依旧空着。她把新供纸推回裴行舟面前,左手转回来,握住了儿子露在被沿外的一小截袖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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