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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先把孩子抱出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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泔水车在第二条巷里停下来收了一桶剩饭。

孟氏也跟着停。她站在墙根,眼睛望着车上那道褪白的漆,不看两边开门的铺子。饭铺伙计嫌桶沿脏,将泔水倒得急,一块泡软的饼落到地上。老汉弯腰捡起,拿指头捏了捏,仍扔回桶里。

尾随的两名差役隔着巷口交换了一下眼色。一人继续跟车,另一人返赵宅报信。孟氏身边没有拿刀的人,他们却不敢只留下一个车影,自己都去追井槽里那两张纸。

老汉收完这桶,又推车往东。

他走的是熟路。谁家门前有台阶,谁家厨下要晚一刻倒泔水,车都不用回头。孟氏几次想靠近说话,他只将挑杆朝车帮上搭了搭,继续往前。

差役回来时,秦照月面前还坐着一个急着领保的老木匠。

她听完耳语,没有立刻起身。老木匠见差役进门,已经把刚摊开的旧凭收了一半,像是又准备明日再来。秦照月按住纸,让京兆书吏把缺的那一项写完,才将位置让给裴行舟。

“这里照办。井槽另派人看,取过纸没有、谁动过石头,都据实记。”

裴行舟接过笔:“你回来前,我把交卸申请的收件人也问一遍。”

方惟礼披好斗篷,领两名差役与秦照月从侧巷出去。青枝仍留赵宅,照应等候的人和陆续送回的口供。几个人没有骑马,只沿泔水车经过的铺子往前走,在第三个巷口与先前盯车的差役接上。

“进旧更铺后巷了。”那人低声道,“妇人还跟着。”

旧更铺在东柳坊边上,原给巡夜人歇脚。新铺迁到大街后,这里只留了沿墙几间房,借给临时落脚的外来脚夫。前院有人劈柴、晾草鞋,门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借房约,

泔水老汉把车停在侧门,用挑杆敲了一下门框。

门里有人问:“成了?”

老汉没有应这个,只偏了偏头:“人带到了。”

一名穿酱色棉袍的男子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,看见孟氏两手空着,脸色便变了。他朝老汉摆手,泔水车随即往另一头的小灶棚去,照旧收桶。孟氏则被叫进门内,隔着门槛没有立刻往里走。

“回条呢?”

“放井槽了。”孟氏说,“府里换了人,要核旧簿。今日只能记我到过,原纸留着。”

男子骂了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叫你认住过,你不会认?”

“我孩子呢?”

“纸没办完,问什么孩子。”

他说着去推侧门。孟氏忽然伸出胳膊,挡住门板,抬头向里喊了一声:“娘回来了。”

院里立刻响起咳嗽。

那咳声先轻后重,末了像被什么绊住,断了半口气。孟氏不再顾那男子,侧身便往里挤。他一把攥住她上臂,另一只手抬起门闩,想把她逼回门外。

“松手。”

声音从巷侧传来。盯车差役已经跨过半条巷,秦照月与方惟礼也到了门前。方惟礼没有摸刀,将京兆追查的文书交到左手,展开给他看。

那男子的门闩停在半空。他看了一眼纸上的印,又看方惟礼,松开孟氏的胳膊,把门闩倚回墙上。

“几位来查什么?这里只借房,有事问铺长。”

孟氏已经跑进院里。她扑到侧房门口,拉了两次没拉开,门上挂着一只小铜锁。屋内的孩子听见她,拖着什么东西往门边挪,门缝底下露出半截棉袄。

“钥匙。”秦照月说。

男子向后退了一步:“怕孩子病中乱跑,碰了街上车马,这才锁着。旁人也有孩子留屋里——”

“拿来。”

一名差役拦在他身后,另一人站住侧门,先前盯车的人绕到后墙查看出口。男子摸出钥匙时,手已经不如方才稳。他仍想把钥匙交给孟氏,叫她自己开,方惟礼却让差役当面接了,记下从谁手里取出,再开门。

门缝推宽,一股冷气迎出来。

房里没有火盆,墙角薄席卷着,席下都是潮痕。孩子伏在一张倒扣的小凳上,原是想踩着它够窗。凳子滑了,他没力气再扶,只能抱住凳腿咳。孟氏先摸到他额头,随后便连声音也发不出了。

她蹲下去抱儿子。右拇指一用力,裹着裂口的薄布就红了一点,胳膊也在抖。孩子十来岁,身量已不算小,刚离地又往下沉。

秦照月扶住他的肩背,朝身后的差役道:“先把孩子抱出来。”

差役蹲稳,一手托背,一手托膝,将人从孟氏怀里接过。秦照月撤下自己的斗篷盖住孩子,领到院中避风处。孟氏跟着走了两步,又猛地转头看另一间房。

“他爹呢?”

男子没有回答。

那间门并没上锁。方惟礼叫人推开,屋里摆着一张木案、一只水罐和半盆发黑的洗笔水,窄榻上没有被褥。窗缝贴了纸,从里面看不清外面。孟氏立在门口,指着案旁的凳子,说昨日进来时,她丈夫就被带到这里。

现在凳子上空无一人。
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方惟礼问。

男子仍说不知。守屋只算他一份脚钱,人由别人领来领走,他不能替所有借房人担事。

方惟礼没接他这句话,叫差役先查门边的借房约与铺中收钱底簿,又让人去请新更铺的铺长。那男子趁众人转身,抬脚往正院走,被门边差役挡住。

“病孩房钥匙在你手里,方才又以验纸为由不许母亲接人。把这两件说清再走。”

前院劈柴的人放下斧子,晾鞋的也停了手。男子不再争,慢慢坐到墙边,盯着自己的鞋面。他衣兜里取出的几张收钱纸被分别放好,没有因纸上有公家旧印,就把整院住客都一并捆走。

泔水老汉推着半满的桶车走到前门,也被留下核问。

他看见孟氏抱着孩子坐在风口外,先低下头,随后把挑杆靠在车边:“我只带她走过来。”

“谁叫你带?”方惟礼问。

“穿酱袍的。今早给了六文钱,叫我去井边,见有妇人拿两张纸压在槽里,就把她领回来。我不识字,他也没叫我拿纸。”

孟氏听见“六文”,头低得更深。她一夜不敢松手的事,在别人那里只值一趟六文的顺路脚钱。

秦照月让人分别记下老汉的收桶路、给钱地点和时辰,问附近饭铺是否见过酱袍男子与他交谈。老汉说自己只是跑腿,仍要与沿途人证对得上;他方才没有取纸,究竟是只认数量,还是另有旁人在看,也不能单凭这份口供结清。

孩子又咳起来。秦照月顾不上再问,叫一个差役就近请郎中,再雇一辆平稳的板车送母子回赵宅旁的暖屋。屋里既已控住,郎中来以前不必带着孩子逐间认门。

孟氏却不肯立刻走。

“会不会把他从后门送回来?”她望着空房问。

“后门有人守。”方惟礼说,“你先陪孩子。若有人回来,我们记人,不把这院子放空。”

孟氏把手贴在儿子脸旁,停了好一会儿,才让人将他抬上车。车轮动时,她还回头看那张旧“候验”木牌。

北境盐场的秤房前,最后一袋盐也落了地。

巡盐营领头的什长让人取来干净芦席,按原来前后次序摊放盐袋。领盐引的小吏只想核总数,车夫也说真盐真袋一目了然,何必拆车。守了一夜的老卒却蹲到车后,用刀鞘敲了敲被盐袋遮住的横梁。

木头里传出一声很短的铁响。

什长招手,让棚主拿来撑车的木架。车轮前后先塞木楔,两个人稳住车帮,老卒沿底架探过去,摸出一段被油泥粘住的粗绳。绳头穿过新增的木环,压在横梁背面,从两侧都看不见。

车夫伸手要替他们割绳,什长拦住了。

“你站那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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