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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双柳亭换马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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粪车装满后,从双柳亭后门慢慢推出去。

秦照月看了裴行舟一眼。

裴行舟将刚抄完的急递副本卷好收入袖中:“我守真信,你跟车。”

他的语气仍旧温和,动作却很快。两名差役留在亭里核查马夫和鞍架,秦照月带另外两人绕到后巷,远远跟住粪车。

推车的短工姓许,在双柳亭做了六年。他一路骂车沉,遇见熟人还停下来借火,没有半点送密信的样子。粪车先到南城菜市收了两筐烂叶,又绕过砖窑,最后停在芦湾边的一片冬菜圃外。

菜圃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。

崔氏义仓冬菜地。

灾年施粥用的菘菜和萝卜有一半出自这里。义仓会收城中马厩的粪肥,按车给钱,来往已有十几年。推车短工把车交给看地的佃户,领了六文车钱便走,账簿、木牌和收钱手印全是真的。

两名佃户拿木叉把粪肥分成十堆,分别送往不同菜畦。那截纸卷埋在最

秦照月没有马上动。

第五只粪筐被一个跛脚老妇背走。她沿菜沟走了三十余步,把粪肥倒在一垄菘菜根旁,随后坐下来揉腰。纸卷混在泥里,没有人去捡。

一群来拔烂菜叶的孩子从田埂上跑过,其中一个孩子摔了一跤,手掌撑进粪堆,骂骂咧咧地爬起来。他掌心沾满泥,纸卷也粘在袖口。孩子毫无察觉,跟着同伴跑向菜圃西边的灶棚。

差役压低声音:“姑娘,再不拿,真进人堆了。”

秦照月望着那几个孩子。若此刻冲进菜圃搜身,收粪的、种菜的、捡菜叶的都会知道官府盯上了这条路。纸卷刚离马棚半日,对方宁可让它在粪车里滚一路,也不派人接手,显然最怕的就是留下固定的人。

“盯袖口,别惊孩子。”

孩子们钻进灶棚,围着一口大锅抢烤菜根。沾纸卷的孩子嫌袖口臭,脱下外衫挂到灶边。一个烧火婆子走过来,把几件脏衣服一并卷进竹筐,送往水沟边清洗。

纸卷又到了烧火婆子手里。

她也没碰。

竹筐放到水边后,纸卷从袖口滑进沟渠。水流不急,卷纸外层抹了蜡,漂在烂菜叶中,一路穿过菜圃矮墙,向西边的芦苇塘流去。

鱼鳞和湿芦苇标的都是水路。裹蜡纸卷会顺沟漂进芦苇塘,塘边每日下午都有人收浮草。下一程只需认鱼鳞,不必靠近双柳亭,也不必碰那匹黑马。

“绕到塘西。”秦照月吩咐,“水里别拦,让它漂。”

两名差役分开包抄。秦照月沿菜圃土墙快走,靴底沾了厚厚一层泥。刚绕到芦苇塘西口,东侧灌菜的木闸忽然砰地落下。

积在高渠里的水冲进低处菜畦,刚培好的泥垄转眼塌了一片。几个捡菜叶的孩子被水逼得爬上田埂,其中一个看见自家那畦菘菜泡进泥汤,急得坐在地上哭。佃户扛着草袋和木板往低处跑,有人堵渠,有人捞菜,原本安静的塘边一下挤满了人。

水沟流速陡然快了一倍。裹蜡纸卷混在烂菜叶里,眨眼便穿过两道田埂。

秦照月没有回头去找放闸的人。她踩进泥水,带差役直奔芦苇塘出口。人群里却有一柄长笊篱先伸进沟渠,捞起一团烂叶,又顺手递进旁边装浮草的背篓。

等佃户重新抬起木闸,芦苇塘里已经找不到那截纸卷。

笊篱留在水边,木柄被擦得很干净。旁边脚印杂乱,救菜的人踩成一片。秦照月用布包起笊篱,只在竹网缝里发现一枚细小鱼鳞。木闸的提链则被人从中间卸开,插销完整,说明开闸者熟悉这里的水路。

菜圃管事闻讯赶来,听说官府追一张纸,又发现有人动过木闸,脸都白了。

“这地是义仓会的,可人都是附近佃户。每日收粪、洗菜、捡烂叶,少说百十号人。小人真不知道谁会在水沟里捞纸。”

“今日收浮草的人呢?”

“没来。昨晚托人说腿伤,请了两日假。”

“谁替他传话?”

管事想了半天,只记得是个送菜进城的车夫。车是义仓会的真车,牌也是菜圃真牌。至于车夫是谁,各处临时换人,没人核过。

秦照月看向菜圃门上的木牌,没有命人封地。冬菜明早还要送进粥棚,收粪、洗菜和捡烂叶也都是真活。官差若把人全扣在泥里,对方只需停手几日,这片菜圃便会先替他们挨骂。

裴行舟从双柳亭赶来时,天色已经发暗。他带来两张清点表:亭内所有马夫和短工都在,黑马鞍垫的夹层却有一道新割口。割口不是今日才有,边缘已经被汗碱泡硬,说明这套递纸机关至少走过数次。

“户部急递到了南城粮栈。”他说,“两处备用栈已经开门,北漕转来的粮都能入仓。”

秦照月点点头,伸手去接清点表。泥水顺着她袖口滴到纸边,裴行舟往后让了半寸。

“你先擦手。”

“纸比我干净就行。”

裴行舟从袖中取出一块旧布递给她,等她擦完才把清点表交过去。

清点表最后一栏写着粪车去向。双柳亭每日两车粪肥,一车送芦湾义仓菜圃,另一车送南郊民田。近三个月,去义仓菜圃的车从每两日一趟,变成了每日一趟。

马匹数量没有增加,粪肥却多了一倍。

多出来的车装了什么,账上只写两个字。

湿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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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石口看守棚里,那碗冷粥连同黑丸残渣被封进陶罐。

瘦高汉吞毒未成,舌下被木片划破,半边脸肿得厉害。军医给他灌了温盐水,又让人守着,不许他闭眼。陆沉锋没有接着问“已经”后面是什么,只把西料十一木牌从证物架上取了下来。

曹参军将三年前军药入库单摊在灯下,发现那批沿漕河北上的药并未全部进军需营。其中两箱因“受潮”转去了冷泉隘,接收栏只有一枚模糊的旧役印。

“冷泉隘早废了。”韩石说,“前年雪塌以后,只留三名守烽人。”

陆沉锋看着接收日期。那一日正是黑石沟旧牌匣车回白石口后的第三天。

西料十一、药船旧印、冷泉隘,三处隔着不同年份,却被同一批受潮军药串在一起。眼下仍无法证明三年前的药真受了潮,也无法确认冷泉隘如今还有没有人在用。

“派几个人去?”曹参军问。

“两人。”

“太少。”

“人多了,墙外先知道。”陆沉锋将归营短刀往腰后压了压,“走旧巡烽线,只看路,不进隘口。天亮前回不来,就点东坡第二堆烟。”

韩石挑了两名熟悉雪沟的老卒,换掉军甲,穿牧人的旧皮袄出西侧小门。城外敌骑没有靠墙,远处却多了三处火点,一处在旧界石,两处沿北坡向冷泉隘方向排开。

夜风刮过帅帐,帐内灯影始终没有移动。祁问山没有出帐,西墙换岗和火盆仍照旧例。

子时前,第一名巡烽老卒独自回来。

他的皮袄左肩被划开一道长口,血已经冻在羊毛上。同行的另一名老卒没有回来。

他从怀里摸出半块结冰的木板,放到陆沉锋面前。木板原本属于冷泉隘的旧烽门,背面刚刻过一行字,木屑还留在凹槽里。

西料十一,改冷泉七。

陆沉锋抬头看向北坡。

第三处火点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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