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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6章 双柳亭换马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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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后,北漕第一条粮船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过闸。

裂开的木牙吃不住重力,闸轮每转半圈都要停下来垫一次木楔。水差跪在湿石上,两只手冻得通红,船工站在船头骂,岸上的脚夫也骂。骂声一层压一层,谁都知道昨晚险些断闸,谁也不肯让自己的船排在后面。

到辰初,外河已经堵了四十七条船。

最前面的十四条装粮,后面有炭、有盐、有菜,还有两船送去城北药铺的干姜。风把船上苇席吹得乱响,几个跟船的孩子缩在粮袋中间,等不到热粥,只能啃昨夜剩下的硬饼。

老周挑着炊饼担赶来时,炉上只剩十几个饼。

“面铺说今早新面没到,先涨一文。”他把饼分给昨夜下水的三名水差,嘴上仍没闲着,“闸才裂两寸,面价倒先长了一尺。这帮人鼻子比城门的狗还灵。”

旁边粮船的女船主听见,立刻不乐意。

“你冲面铺骂,别冲船上人。我们昨夜没睡,船堵一刻,雇脚钱就多一刻。”

“我没骂你。”

“你眼睛朝着我的粮袋。”

“我看袋子又不收钱。”

两个人隔着河沿争起来,倒把水差逗笑了。笑声刚起,闸轮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响,岸上立即安静。

方惟礼站在闸台上,右手裹着一圈白布,布边已经渗出淡红。他昨夜卡闸伤了虎口,今日握不了刀,便把刀挂在左腰。几个差役看得别扭,他自己更别扭,抬手下令时总会露出一截包扎。

“一条一条进。谁抢闸,船退十位。”

后排有人喊:“照这个走法,天黑都进不完!”

“那就把骂人的力气留着摇橹。”方惟礼回了一句,转身问水工,“坏牙最快几时能换?”

老水工趴在轮架下看了半天,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“三日?”

“三个时辰。前提是有同尺寸的老槐木,还得把闸停一炷香。”

停一炷香,后面的船只会堵得更长。可不换木牙,今日每过一艘重船都在拿整座闸冒险。

秦照月刚走上闸台,眼前便跳出一道久违的暗光。

“检测到漕运受损。”

“建议执行亡国策:以查验伪印为名封闭北漕三日。”

“预计结果:粮价上涨,民怨增加,国运下降。”

系统甚至替她把理由写好了。

秦照月看着河上四十七条船,又看了一眼粮袋中啃硬饼的孩子。

“你真会挑时候。”她低声说。

方惟礼没听清:“你说谁?”

“说昨晚放空船的人。挑什么时候不好,偏挑冬粮进城。”

她蹲到轮架边,问老水工:“若先把十四条粮船的货卸到东岸,空船吃水浅,能不能从副槽过?”

“能过。可粮要再装车,谁出脚钱?”

秦百川从人群后面挤上来,怀里夹着算盘和昨夜空船的封存簿。他听见“谁出钱”三个字,脚步都慢了一下。

“你们父女俩每次看见麻烦,最后都能看见爹的钱袋。”

“昨夜是查案损坏,先从京兆应急支出。”秦照月说。

方惟礼转过头:“京兆府没有这项旧例。”

“那就记秦家垫付。”

“你倒答得快。”秦百川把算盘拍在闸台上,“每袋只垫一次脚钱,船户、脚夫、车行三方按印。谁敢一袋报两次,爹把他塞进坏闸牙里补木头。”

女船主第一个把船靠向东岸。她不信秦家肯白垫银,先让账房把脚钱写在船板上,自己又拿炭笔抄了一遍。老周把炊饼担往旁边一放,帮着给粮袋编号。码头脚夫起初还在争价,等秦百川把第一笔现钱压到窄案上,十几根扁担很快排成两列。

粮袋从船舱递到岸上,再装进等候的短车。空船沿副槽过闸,到了内河重新装货。每多一次搬运,米都会从袋缝里漏出一些,车脚也要多走半里。青枝拿着小秤守在岸边,记录破袋、洒米和湿粮,免得损耗最后全扣到脚夫头上。

这办法没有让四十七条船立刻消失。午前只送进去九条粮船,另有五条仍在卸货。面铺的价格已经涨了一文,城北两家粥棚也将大碗换成了小碗。

秦照月站在闸台边吃了半个冷炊饼,看着老水工拆下裂牙。木头里面的裂纹比外面更深,昨夜若再晚半刻停轮,今日河上堵的就不止四十七条船。

她没有再看系统。那道暗光在眼前停了一会儿,自己灰了下去。

双柳亭的消息是在这时送来的。

第九号黑马已经到亭,真实急递也已完成第一次换骑。

鞍下的小皮袋,还没有人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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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柳亭不在城门外,只是长京南城与官道之间的一处换马点。两株老柳夹着三间瓦房,前院饮马,后院堆草。官差、军报、户部仓单都从这里换脚力,最忙的时候一炷香能进出十几匹马。

秦照月赶到时,裴行舟已经坐在亭内抄完了那封户部急递。

真纸,真封,真押行牌。急递内容是平市仓要求南城两处备用粮栈提前开门,接收北漕转车进城的粮袋。昨夜闸齿受损后,户部临时发文,时间、经手和用印都能对上。

骑黑马来的驿卒吴三还在院中喝水。他二十多岁,鼻尖冻得发红,听说有人要查急递,吓得把腰牌递了三次。

“小人一路没停,信袋也没离身。到亭后照例交给下一骑,亭丞和两名书手都看着。”

裴行舟把腰牌推回去。

“急递没有问题。你回去歇着,今日的话先别向外说。”

吴三如蒙大赦,端着水碗退到墙角。

下一名骑手已经带着真急递离亭,赶往南城粮栈。秦照月没有拦。开栈文若迟到,北漕卸下来的粮袋就得在街边过夜,对手无需再动手,一场小雪便能毁掉几百袋粮。

黑马留在后院散汗。

马鞍被卸下,搭在第三根木架上。贴着马腹的小皮袋仍藏在鞍垫夹层,外面看不到。亭里的两个马夫照常刷马、换水、收脏毡,没有任何人对第三根木架多看一眼。

“会不会已经被取走了?”裴行舟问。

“虫洞里的纸是马起步时才拖进袋里的。吴三一路没换鞍,到亭后袋子还在。”秦照月透过后窗看着木架,“来取的人也许根本不知道是哪匹马,只认第三根架子。”

午后换马的人越来越多。军需小吏牵走一匹枣马,送盐引的驿卒换了灰马,还有个县衙书手嫌马背磨腿,与亭丞吵了半天。第三根木架始终没人碰。

直到后院开始清粪。

两个短工抱起各处脏毡和湿草,堆进一辆低矮粪车。黑马用过的鞍垫也被一名老马夫抽出来,扔到湿草上。鞍垫落下时,夹层里的小皮袋被一根细线扯开,纸卷掉进车底,看起来只像一截沾泥的枯草。

老马夫没有低头。

推车短工也没有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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