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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药局后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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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惟礼额角跳了跳。

“人跑了?”

“没跑。他从另一头绕回驿站,现在还在喂马。”

这比跑了更麻烦。

张小七送了东西,绕了一圈,又若无其事地回去当值。他知道有人跟着,还是有人故意让他知道。若现在把人拿来,最多只能问出那只汤碗;若继续放着,今晚那条路未必还会再走。

秦照月走到烧黑的角柜前,用木尺挑开灰烬。油棉迹被火燎掉大半,只剩日期和一个模糊的北字。

青枝将墨地里那片“安”字纸角拼上去,边缘刚好对得住。

沈安的补签记录原本就在那本失踪的薄册里。有人今天来,不是为了烧掉整座药局,只为把这一页连同前后的经手名字带走。

药局主事终于想起一件事。

“昨日下午,后门旧印匣换过锁。管印的孙录说钥匙弯了,拿去街口修了半个时辰。”

“印匣里有什么?”秦百川问。

“都是废印和临时过手签。旧北驿补签印、药船放行印,还有几枚早停用的药材验讫小印。”

众人赶到后墙的小印房。门锁没有撬痕,新换的铜锁也好好的。孙录哆嗦着开门,印匣一层层点过去,旧北驿补签印还在,药材验讫小印也在。

只有药船放行印的位置空了。

空格里放着一团捏成丸的湿纸。青枝用镊子展开,纸上是今夜北漕药船的出门底签,船号和货项都被水泡花,只能辨出开闸时辰。

戌初。

孙录脸色惨白:“今夜没有官药船。入冬后的夜船早停了。”

秦百川拿起登记簿,翻到上一年。药船放行印确实已经停用八个月,可印匣中每月仍有一次清点,每次都写在。

清点的人没有发现丢印,只能说明印不是昨晚才少的。

“或者每次放回来的,都只是个样子。”闫掌柜看着空格边缘,“印座这里有新木屑。有人做了一枚外形相同、落印不同的替身,清点时看一眼便过去。今天把替身也拿走了,是怕我们比印。”

方惟礼转身就要调人去北漕。

秦照月却先拦住他,把那张泡坏的底签平放在窗边。

“这张纸留下得太整齐了。”

“你觉得北漕还是饵?”

“我觉得他们很希望我们今晚去北漕。”

“那就不去?”

秦照月盯着纸上晕开的墨。戌初两个字写得很重,唯恐水泡之后看不清。若真是慌乱中丢下的凭据,谁会特意把最要命的时辰写得比其他字深一层?

可药船印又确实丢了。

饵里掺着真钩,才最难躲。

“去。”她说,“但别让所有人都去。方大人带明线查北漕旧船,青枝留药局清人和衣物,爹去查这八个月是谁点的印。我去找张小七谈谈。”

方惟礼没有立刻走。

“现在拿他?”

“现在请他吃栗子。”

秦照月从桌上拿起那包凉栗子,掂了掂,纸底发出轻微的沙响。她拆开纸包,栗子

方惟礼买栗子时,张小七就在前面的药幡下回过头。

有人碰过这包栗子。

也有人借方惟礼的手,把另一条消息送进了药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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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石口西墙外,灰旗在午后往前移了二十丈。

一个裹羊皮袄的牧奴将灰旗插在旧界石旁,随后牵着瘦马往回走。马鞍下藏着一根细苇管,管中纸条只有三行:药车照走,西仓开匣,药童入内。

纸条没有写帅帐,也没有写祁问山。

送信的人只能看到西墙小仓,看不到药童离开后究竟去了哪座内棚。可到了对面前哨,三行字被抄成军报时,最后一行却多了四个字。

帅帐收药。

带队的敌骑校尉看完军报,派出七骑,绕过正对西墙的雪坡,沿旧界石排成一条松散的弧。他们没有冲城,只让两匹空马驮着木箱来回跑。木箱里装着碎铁,颠起来像兵器,又像药瓶。

城头新兵果然多看了几眼。

陆沉锋站在箭垛后,手没有碰弓。他左腰的归营短刀压在旧甲边,刀鞘被风吹来的细雪磨得发白。

“他们等什么?”韩石问。

“等墙上多点一盏火,或者少换一班人。”

“要不要把西仓药童撤回来?”

陆沉锋看向城内。两名药童已经按原路进了内棚,沿途只经过三处固定岗。若此刻临时调人,城外那七骑反而能确定这趟药与帅帐有关。

“不撤。西墙照常换班,弓手不添,火盆不减。”

韩石应声下城。

七骑在雪坡上耗了半个时辰。最前面的人忽然张弓,箭没有射向城头,而是钉在西墙外的旧水槽旁。随后两匹空马受惊般往南跑,木箱里的碎铁一路乱响。

一名年轻军卒下意识要去摇警铃,被曹参军按住手腕。

“没过界石,铃不响。”

敌骑又等了一阵,见墙上既没有多兵,也没有人冲出来追,终于调转马头。

他们走后,陆沉锋才让人用长钩把那支箭拖进来。箭杆很普通,箭尾却缠着一小片浸油药纸。纸上没有字,只抹了两道白灰。

一道粗,一道细。

粗灰颗粒大,细灰却与药匣薄底里的蜡丸拓样极像。

曹参军看着那两道灰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
“城外的人已经知道小仓开过匣。”

陆沉锋捏住药纸一角,没有让手套碰到灰痕。

他们今日保住了药,也没乱一班岗。可藏在路外的眼睛已经把看到的东西送了出去,还在送出的半真消息里添了“帅帐收药”。

这四个字若传得更远,下一次来的就未必还是七骑。

天色将暗时,西小门守卒送来一只从雪沟里捡到的旧药篓。篓底是干的,外沿缠着与假胡成竹箱上相同的细黑丝。

篓中没有药,也没有信,只有一块刚压过红泥的窄木牌。木牌正面盖着一枚残缺旧印,印文模糊,仍能辨出“药船放行”四字;背面则刻着五个新字。

白石西料十一。

陆沉锋将木牌翻回正面,红泥尚未冻硬。

远在长京药局印匣中消失的那枚旧印,早就被人送出了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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