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乙三十(2/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一张样纸上。”
曹参军没有催。
范成盯着那页领发簿,盯得眼睛发红。半晌,他才开口。
“逼我抄急递规矩的人,给过我三张样纸。一张是军需急令,一张是伤兵转营,一张是药车随行牌。他要我照着看封套、看纸厚、看谁签字。”
陆沉锋问:“样纸上有冯寿?”
“有。”范成说,“写在药车随行牌的保人栏上。我当时以为只是旧名拿来填样子,没敢问。”
“你为什么之前不说?”
范成抬起头。
他眼里有恐惧,也有一点被逼到尽头后的恼火。
“因为那人说,样纸一旦走成,谁问冯寿,我就说不知道。说得越多,越像我自己做的。”
曹参军冷声道:“你现在也不能靠一句被逼,就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范成低下头,“所以我没求你们放我。”
他停了一会儿,像在咽什么难以出口的话。
“那三张样纸有一道同样的裁角。每张右下角都削掉一点,三张拼起来才是一块完整的角。”
陆沉锋的目光落在曹参军手里的抄页上。
长京修匣铺火盆里起出的残纸,也有同样的验角。
范成继续道:“那人说,急令是真的还是假的,不能只看印。看三张纸的角。军需棚留一张,药房留一张,随行牌带一张。三角对得上,车才放。”
这套法子听起来严密。
严密到足够混进真正的药车。
因为它借的并非假印,而是人们对“多留一份就更稳妥”的信任。
曹参军问:“你记得药车写的什么?”
范成闭上眼回忆。
“只记得一行。祁帅冬药,白石口转送。”
内棚里没有人说话。
祁问山中毒重伤的事,军中对外只说旧伤未愈。冬药车进出帅帐早就有固定时辰和固定杂役,最适合让一个新做旧牌的人混进去。
陆沉锋伸手拿走那页抄簿。
“冬药车下一趟什么时候走?”
守在门口的军医立刻答:“明日午前。药材从内城药库出,先到西墙小仓,再送帅帐。随行的药童和杂役都有名册。”
曹参军起身:“全换。”
陆沉锋却道:“不能全换。”
曹参军看着他。
“全换,外头立刻知道我们盯上冬药车。药车停一次,西墙和帅帐都会乱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陆沉锋走到案边,抽出一张空白纸,折成三段。
“真药车照原时辰走。药库、军医、随行杂役各留一张验角。角不按旧样切。”
军医愣住:“改验角?”
“今日起,先只改这一趟。”陆沉锋说,“每一张由不同人拿,临出门才拼。外头若有人拿旧角来换,换不了。”
曹参军沉默片刻,接过空白纸。
这不是一条大法,也不是能写进兵部条陈的制度。只是明日一辆药车出门前,几个人各自要多做一步。
可眼下,白石口缺的就是这样一步。
“照办。”曹参军道,“范成不许离棚。赵福那条线继续查。西料十一接匣人,带去看这三张纸。”
陆沉锋转身要走,范成忽然叫住他。
“陆队正。”
陆沉锋回头。
范成望着帐顶,声音很低。
“我被塞进煤灰车前,听见赶车的人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乙三十若上了药车,北边就能知道祁帅到底还能不能坐起来。”
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药炉上的水轻轻晃了一下。
曹参军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敌骑这几日来而不攻,盯的并非白石口墙高不高。他们在等一个更准确的消息。
祁字旗还能立多久。
---
当夜,秦府东院的灯一直亮到三更。
桌上摊着从北砖窑起出的“黑石沟旧转”底纸、修匣铺残纸、许惟的鞋底铜片,还有秦百川从京北驿站拿回来的急递外封抄样。
青枝坐在最里面,面前放着一只浅盘。她把各封急递的裁角平码一一描在薄纸上,再用小剪一点点剪出轮廓。
裴行舟从外面回来时,手里带着一叠驿站经手簿。
“今夜北送急递二十七封。”他说,“其中二十四封封角完整,两个是户部急催粮价,一个是兵部催调边军草料。还有三封用了窄封套。”
“三封去哪儿?”秦百川问。
“一封到河东营,一封到北漕驿,一封写白石口。”
秦照月抬头。
“白石口那封谁发的?”
“署名是太医院药局。”裴行舟道,“封面写补送冬药方,附药车随行单。”
院内静了一下。
太医院药局的名头是真的,封套也是真的,驿站经手人、时辰、蜡色全能对上。若不是许惟和范成各自吐出一小段,谁都不会觉得一封补送药方有什么问题。
秦百川没有伸手拆信。
“先去太医院。”
“我去。”方惟礼道。
“你带人进药局,会把所有人都惊醒。”秦百川说,“拿着抄样,先问今晚是谁开的方、谁抄的、谁封的。”
方惟礼压住火气,点头出门。
秦照月看着那封急递外抄,系统又一次跳出来。
“检测到主帅病情可能泄露。建议立刻公开祁问山中毒实情,迫使北境军心崩盘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对方费了这么多层路,做旧牌、造旧纸、换车、引假令、送药车,只为在暗处摸清祁问山还能撑多久。系统倒好,开口就要她替人把答案贴到城门上。
“滚。”她在心里说。
光幕闪了闪,没再出声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方惟礼回来了,肩上还落着雪。
“太医院药局今夜确实开过一张冬药方。”他说,“方子给白石口,主药也配齐了。可抄方的是药局书吏,封信的却不是药局的人。”
“是谁?”
“封口名册上写,北驿递夫沈安。”
裴行舟翻了翻驿站簿。
“沈安今日没当值。”
方惟礼将一张小小的领牌放在桌上。
领牌正面是北驿递夫沈安,背面却被人重新磨过一层。边缘没磨干净,还能看见旧刻痕的起笔。
乙三十。
秦照月抬手按住那块牌。
领牌是真的,名字是真的,封信的人却换了。
药方能不能出城,不只取决于这封信。明日午前,白石口的冬药车还会照常从内城药库出发。有人已经替乙三十把京里的门打开了一道。
窗外风声越发紧,院中那盏灯被吹得晃了晃。
秦百川将药方外抄折好,塞进袖中。
“明日这辆药车,得让它走。”
秦照月看向方惟礼。
“去找沈安。”
“活的?”
“先找活的。”她说,“找不到,再查他从哪天开始没来当值。”
桌上那块乙三十领牌还没有刻完。
可它已经替某个人,在一条真驿路上盖过一次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