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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1章 官泥从哪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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曹士安被抬出去时,担架上的血沿着木杆往下滴。

医馆的人是方惟礼派差役半路拽来的,头发还没束好,药箱扣带也歪着。他一看曹士安的脸色,先骂了一句“作孽”,再把银针、热酒和止血布一股脑摊到东栈外的石阶上。

秦照月站在旁边,没有催。

曹士安的手还攥着那块细长木片。方惟礼让人用白布垫着,一点点把木片从他指缝里取出。木片离手时,曹士安喉咙里又挤出一声闷响,像还想说什么。

秦照月俯身:“副簿在哪?”

曹士安眼皮动了动。

医馆大夫抬手拦她:“再问,人就醒不过来了。”

秦照月闭了闭眼,退开半步。

方惟礼把木片、平市泥盒、庆余车牌都放进白布包,又让书吏在外层写上来源。写到庆余车牌时,南门方向又传来一阵乱声。那声音比刚才近了些,夹着百姓的喊声和车夫的吵嚷。

“我去南门。”秦照月说。

方惟礼看了她一眼:“平市仓也要去。”

“先让南门别炸。”

她把目光落在白布包上,“东西你封着。平市仓门先不要开,等我到场。”

方惟礼点头,转向差役:“封东栈内仓,葛满带走问话。曹士安送医馆,门口留人。谁来探病,先记名,后通报。”

葛满一听“带走”,膝盖软了一下。

“方大人,小人真只管钥匙,仓里那些泥盆、木匣,小人见都没见过。”

闫掌柜站在旁边,低头看他腰间那串钥匙:“钥匙管得倒稳,门锁却让人堵了。葛管事,你这饭碗四面漏风。”

葛满脸上血色全无。

秦照月没有再看他,转身往南门去。

东栈离南门不远,但这一路像被人提前搅过。巷口有挑担的百姓停着不走,粮铺门板半开半掩,车夫们扎堆低声说话。有人看见秦照月,立刻把声音压下去;也有人故意提高嗓门。

“官府查来查去,米还撒在地上!”

“早些让车进城不就完了?”

“平价粮平价粮,孩子都饿到现在了。”

秦照月脚步没停。

系统面板跳出来。

“平市仓法民怨波动:上升。”

“粮车误工舆情:上升。”

“建议:尽快恢复售粮秩序。”

秦照月在心里冷笑。

这建议总算像句人话。

南门外的斗桌前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
庆余粮车斜在车道中间,左轮歪着,车身倾了一侧。几只米袋摔在地上,有的袋口破了,白米混着泥水铺开一片。车夫坐在地上,抱着胳膊喊疼,旁边一个庆余伙计扯着嗓子喊官府逼车、害粮受损。

老周站在斗桌后,手里拿着木勺,嗓子已经喊哑。

“没验完的米不许抢!袋口破了的先不卖!谁伸手,谁名字记到板上!”

有人骂:“你一个卖炊饼的,凭什么管粮?”

老周把木勺往桌上一敲。

“凭我家也要吃饭。你抢一把,后头一排人今晚就喝风。”

那人被噎住。

青枝蹲在翻倒的粮车旁,袖口沾了泥。她面前铺着验车记录,纸角被风吹得乱翻。陶伯跪在车轮边,手里捏着断开的车楔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
秦照月一到,青枝立刻站起:“姑娘,庆余车夫说车楔自己断的,车身一歪,袋子就摔了。可陶伯看过,断口太新。”

陶伯把车楔递过来。

那截木楔被砍开的位置很齐,边缘还带着细细的木毛,断面上粘着一点黄灰泥。泥色不深,却和东栈内仓平市泥盒里的黄灰很像。

秦照月没有伸手接。

“先放白布上。”

青枝立刻铺布。

庆余伙计还在喊:“你们官府验车,把我们粮车拖到现在,车楔受潮断了,还要怪我们?这米撒了,谁赔?”

周围百姓跟着躁动。

有人盯着地上的米,眼里已经有了急色。

秦照月走到翻车旁,蹲下看地上那摊米。米袋破口是新割的,裂口边缘有一处线头被利器挑开;米里混着泥水,已经没法按平价卖给百姓。

她站起来:“这袋入疑粮袋,今日不卖。未破封的袋子,重新称重,验过继续卖。庆余车楔、破袋口、车牌、车夫手上刀茧,全部记证。”

庆余伙计立刻急了:“凭什么不卖?袋子破了也能吃!”

老周回头瞪他:“你家娃娃吃泥水拌米?”

伙计一噎,又喊:“那损耗谁赔?”

秦照月看向他:“你先告诉我,车楔谁砍的。”

伙计脸色一变。

车夫抱着胳膊缩了一下。

陶伯忽然伸手,抓住车夫袖口往外一翻。

车夫虎口边有一条细小的木刺,刺口新红。

陶伯把他手翻给众人看:“刚碰过新断木。老车夫换楔,手上沾的是油泥;砍楔,虎口才扎这种顺刺。”

车夫立刻挣扎:“我摔车时刮的!”

陶伯没和他吵,只把车楔断口凑到他手边。

木刺的方向正对得上。

围着的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
老周趁机喊:“未破封的米继续称!想买米的排回原线!看热闹的往后站,别把泥踩进米里!”

青枝把“庆余车楔新断”“疑粮袋暂封”“未破封继续售”写进记录。写完,她抬头看秦照月,眼里有点急。

“姑娘,若他们接着毁车,南门就一直乱。”

秦照月看向庆余车后方。

后面的粮车排成一串,车夫们都在看这边。有些车轴旁已经蹲了人,手往车底摸,像在检查,也像在等什么信号。

她抬手指向车队:“从现在起,车夫离车楔一步外站着。陶伯带两个老车夫看楔,看完用红绳系住。谁再靠近,先记车号。”

陶伯应了,立刻起身招人。

庆余伙计还想说话,老周已经把斗往他面前一推。

“你要吵,等百姓买完米再吵。米袋破了不心疼,嘴倒挺忙。”

周围有人笑了一声。

那一点笑声不大,却把刚刚压在南门外的火气撬开一点。

秦照月没有跟着笑。

她看着白布上的车楔和车牌,又看向远处平市仓的方向。

东栈内仓有人灭痕,南门车队有人毁车。两边动得几乎同一时刻。操盘的人没有指望庆余这辆车能把所有证据毁掉,只要南门乱起来,方惟礼和她就会被拖在粮车旁。

平市仓那边,才是对方要抢的时间。

她转头问青枝:“平市仓那边有没有人来?”

青枝翻记录:“刚才有个仓役到过,说陈主事病重,今日仍不能出面,仓门照旧封着。人没进车队,只在斗桌边放下一张条子就走。”

“条子呢?”

青枝从书夹里抽出一张窄纸。

纸上写着:平市仓遵前封,二仓未启,泥匠未入,诸事待府验。

字写得很稳,落款是陈庆。

秦照月把纸拿在手里,看了一眼纸背。

纸背很干净。

太干净了。

南门外风大,刚才车翻、米撒、百姓围得乱,送条子的人若真从平市仓一路过来,鞋底、袖口、纸角多少会沾点灰。可这张纸像刚从干净书案上裁下来,连折痕都齐。

秦照月问:“送条子的人呢?”

“走了。”青枝说,“往平市仓方向走的。”

闫掌柜正好从后头追来,听见这话,喘了一口气:“我看见那人了。仓役衣裳,脚上却穿粮铺伙计常穿的厚底鞋。走路不踩泥边,专挑石板。”

秦照月把陈庆条子递给方惟礼派来的差役:“封起来。”

她又看向青枝:“南门交给你、老周、陶伯。未破封的粮继续卖,疑粮袋封到斗桌后,庆余车夫和伙计都留住。有人再喊官府误粮,就把车楔给他看。”

青枝点头:“姑娘放心。”

秦照月顿了一下,还是补了一句:“别跟他们讲大道理。百姓要米,你就让他们看见米还在卖。”

青枝把笔往耳后一别:“我知道。”

平市仓的门,比之前更冷清。

门口那块粮价牌还挂着,昨日价、今日价、可售数、空斗数一列列写着,风吹过来,木牌轻轻撞着门柱。平价暂停的旧牌已经取下,但绳结还留着,像一圈没有拆干净的痕。

方惟礼已经先到。

他带着京兆府差役守在仓门外,没开门。东栈带来的平市泥盒、木片和庆余车楔都放在封布上,旁边又摆着陈庆刚送来的窄纸。

仓门里没有人出来。

方惟礼看秦照月到了,直接说:“陈庆在里面。”

秦照月脚步一顿。

“不是病重?”

“轿子从后巷进的。守后门的差役认出轿帘,说是陈家的。”

秦照月看着平市仓紧闭的大门,忽然觉得那块粮价牌撞门柱的声音很刺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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