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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 门缝里的米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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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灰从黑漆门下涌出来时,最先动的是一个差役。

他下意识要抬脚往前踩,秦照月一把按住他的胳膊。

“脚收回去。”

那差役僵在原地,靴尖离米灰只差一掌宽。

门缝下的灰还在往外冒。细白的粉末贴着地砖铺开,像有人在门里用麻袋一下下往外推,刚才那点新糊官泥的湿痕,被它盖得只剩边缘一点暗色。

闫掌柜蹲下去,伸出两根手指,没碰灰,只在灰边上比了一下。

“这灰不像自然漏出来的。”他说完,立刻抬头看秦照月,自己也意识到话头太满,换了个说法,“铺子里倒米,灰往下沉,不会贴着门缝往外推。里头有人拿袋口扫门。”

门里又响了一声。

很轻。

像麻袋拖过木地,也像有人被拖着离门远了一点。

秦照月没有立刻喊开门。

她让差役取来白纸,沿着门缝外一寸一寸铺开,又让人拿两只空碗,扣在米灰最厚的地方。碗口压住灰边,既不让风吹散,也能留下米灰涌出的形状。

“门口所有脚印都圈出来,谁站过哪里,记名。”

差役们立刻散开。

一个差役跑到晒谷场边,撕来几条干草绳,按秦照月的吩咐,把门前地面分成三道线。最靠门的一道,任何人不得进;中间一道只许验灰;外面一道给人站。

万合东栈的伙计们被拦在外面,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有人低声道:“这是我们东家的内仓,粮若被风雪潮坏,谁赔?”

秦照月看了他一眼:“你叫什么?”

那伙计嘴唇动了动,没敢答。

闫掌柜在旁边笑了一声:“东栈吃饭的人,连自己名号也怕见账?”

那伙计脸涨红,终究退了半步。

秦照月转头看向门缝。

里面的声音停了一阵。

停得太久,久到差役首领的手已经按上刀柄。

秦照月忽然蹲下,贴近门边,压低声音道:“门里的人,能听见就敲一下。”

门里没有回声。

只有米灰被风带着轻轻一颤。

她没有催,又说:“曹门尉,能听见,就敲一下地。”

这一次,黑漆门内侧传来极轻的一下。

咚。

闷得像指节磕在木板上。

差役首领眼神一变。

“还活着。”

秦照月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,递给旁边差役:“去晒谷架下找空竹管,越细越好。清水用新碗装,别碰门灰。”

差役领命跑开。

闫掌柜看了看那扇门,又看了看门缝里的湿痕:“门边新糊过,竹管塞进去会碰泥。”

“碰哪里,记哪里。”秦照月盯着门下那条缝,“人先喝水。泥痕可以封,命封不回来。”

这话一出,周围安静了片刻。

一个万合老管事从后面挤了出来。

他穿着灰褐短袍,腰间挂钥匙串,脸上堆着急出来的汗。

“秦姑娘,东栈内仓平日锁得严,里头只堆陈粮、空袋和账架,哪来什么曹门尉?门里若有声音,多半是仓鼠闹袋。你们堵在这里,误了南门卖粮,百姓要骂的。”

秦照月没看他,继续盯着门缝:“你是看仓的?”

“小人葛满,替东家看仓。”

“门里没人?”

葛满张口要答。

门内忽然又传来一点刮响。

那声音极短,像指甲在门板上擦过去。

葛满的嘴停住了。

秦照月这才转头看他:“你刚才要认门里没人?”

葛满额头汗更密:“小人……小人不敢认。内仓今日未开,小人也没进去看过。”

“钥匙。”

葛满急忙把腰间钥匙串摘下来,双手递上。

秦照月没有接:“放地上,离门三步。青枝不在,先让闫掌柜记。葛满,万合东栈看仓管事,自称今日未入内仓,不敢认门里无人。”

闫掌柜从差役手里接过一块木牌,用炭笔飞快记下。

葛满脸色发白:“秦姑娘,这话若传出去,小人饭碗就砸了。”

“门里那个人,水都喝不上了。”

葛满说不出话。

差役拿着一截细竹管跑回来。竹管从晒谷架下拆下,内里有灰,差役用清水冲了几遍,又当众把水倒进空碗,给闫掌柜看过。

秦照月让人把竹管外侧裹一圈白布,只露出管口。她亲自蹲到门边,避开湿泥处,沿着门缝右下角一处旧裂慢慢探入。

竹管探进去一点,被里面什么东西顶住。

门里忽然有急促的呼吸声。

秦照月停住手:“别咬,水来了。”

她让差役从另一端一点点倒水。

第一口水刚进去,竹管那头就猛地一吸。

碗里的水很快下去一半。

门内有人呛了一下,紧接着又急急吸了两口。

差役首领偏过头,低声骂了一句。

闫掌柜没吭声,只把竹管插入的位置、白布碰到的泥痕、碗中剩水都记在木牌上。

外头又传来脚步声。

一个南门差役跑得满脸通红,到了外线才停住,弯腰喘气。

“秦姑娘,南门外车队闹起来了。庆余那辆说车轴受潮,要先走;丰年那边喊官府查车误粮;百姓围着老周,问今日平价粮还能不能卖。”

这话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里。

万合伙计中有人立刻跟着嚷:“听见没有?粮车要霉了!秦姑娘在这里围仓,外头人可等不了!”

秦照月抬头看向那人。

她脸上没有怒色,声音也不高:“你去告诉南门,验过的车照旧进线卖粮;未验的车车牌挂在杆上,车轴有病就让陶伯看。老周若被人围,就让他站到斗桌后面喊价,不必替官府争嘴。”

南门差役一愣。

“若有人借车轴闹事呢?”

“记车号,记东家,记谁第一个喊走。”秦照月说,“车能修,账跑不了。”

差役应声,转身就跑。

葛满看着那差役离开,眼皮跳了一下。

秦照月看见了,却没点破。

门内喝过水后,呼吸声稍微稳了一点。可很快,仓里又响起麻袋拖动的声响。

这一次,声音离门更远。

像有人在仓深处忙着搬东西。

差役首领低声道:“里面不止曹门尉。”

秦照月让人把门后角、窗下泥缝和滑槽口全部用白纸封边,又让两名差役绕到后巷守住。她自己站在黑漆门前,没有离开。

时间一寸寸往下压。

风从东栈巷口灌进来,吹得碗沿发冷。

竹管那头再没有吸水。

秦照月盯着门缝,心里把最坏的结果过了一遍。

如果方惟礼来晚,人死在门内,万合可以说官府围门不救。

如果她现在破门,万合可以说秦家借平市仓法抢私仓。

如果里面的人继续搬袋灭痕,官泥线会被米灰、陈粮和湿泥搅成一团。

系统面板在她眼前跳出几行新的提示。

“关键证人存活概率:波动。”

“私仓强开风险:高。”

“平市仓法舆情压力:高。”

秦照月看着那三行,抬手把面板挥散。

“少吓唬我。”

闫掌柜离得近,没看见系统,只听见她这句,忍了忍,还是没忍住:“秦姑娘,这是在骂谁?”

“骂我自己。”

她话音刚落,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声。

方惟礼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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