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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青禾贷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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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民妇柳三娘,见过秦大人,见过姑娘。”

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谁。

秦照月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:“你男人在北境?”

柳三娘点头:“在。去年入了折冲营,前月来信说,军功旧案要重查,他若能拿回赏粮,家里就能缓一缓。”

她说到这里,嘴唇抖了一下,又很快忍住。

“可孩子病了。郎中说要三副药。药铺不赊,粮铺也不赊。民妇只好去万丰银铺借粮。”

秦百川拿过她递来的契纸,只看了几行,脸色便冷了下来。

柳三娘低声道:“掌柜说,若秋后还不上,就把织机抬走。织机是我娘家陪来的,没了它,我就不能接活。可我若不借,孩子那晚就熬不过去。”

青枝忍不住往前一步:“孩子现在好些了吗?”

柳三娘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热退过一次,昨夜又烧起来了。”

她终于抱着孩子跪了下去。

“民妇不是来求秦府替我还债的。我知道欠债要还。民妇只想问一句,若官府也借粮,官府会不会也来抬我的织机?”

这句话落下,东院里没有人马上回答。

秦照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她忽然明白,百姓不是分不清好债坏债。

他们只是早就被逼得不敢信。

私债上门,抬织机,夺田,逼人抵工。官府若说也来借粮,他们第一反应不是“有救了”,而是“会不会多一个能抬走我东西的人”。

秦照月看着柳三娘怀里的孩子。

小孩烧得迷迷糊糊,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半截木梭子,好像那是家里最后一件能保住的东西。

系统光幕又闪。

“百姓疑惧风险:上升。”

“青禾贷引发民间恐慌可能性:上升。”

秦照月本该高兴。

可她高兴得很有限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蛮横乱政的妖女。

“官府不抬你的织机。”

柳三娘猛地抬头。

秦照月继续道:“不夺你的田,不押你的人,不拿你的孩子抵债。青禾贷若敢这么干,我先砸了放贷的桌子。”

青枝眼睛一亮。

秦百川低头咳了一声,像是提醒她不要太像救人。

秦照月立刻补上:“当然,我不是心善。我是要让万丰银铺没饭吃。你们都去借官府的低息粮,钱庄收不到三分利,掌柜自然会恨死我。”

柳三娘似懂非懂。

她只听懂了前半截。

官府不抬织机。

她抱着孩子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:“民妇谢姑娘。”

秦照月看着她磕下去,心里更堵。

她转头对管事道:“带她去请郎中。药钱记秦府账上。”

系统光幕一亮。

秦照月抢在它弹字前补了一句:“等青禾贷开了,从她借粮额度里扣。”

系统光幕卡了一下。

“宿主存在放贷行为。”

“判定中……”

“扰乱民间借贷秩序倾向:成立。”

秦照月松了口气。

还好。

扣额度也算放贷。

青枝抱起桌上的契纸,低声问:“小姐,告示什么时候贴?”

秦照月看向窗外。

天已经快亮了。

“天亮就贴。”

她顿了顿,又道:“贴三处。南门、东市、万丰银铺对面。”

秦百川眉梢一扬:“万丰银铺对面?”

秦照月冷笑:“不是要与民争利吗?那就争得明明白白。”

这一刻,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亡国策的正确打开方式。

同一时辰,西市万丰银铺的后堂也亮着灯。

掌柜郑万成坐在黑漆长案后,面前摆着三本账。一本是粮债,一本是银债,还有一本没有封皮,只夹着军户田、赏田草契和织坊抵工名单。

伙计把秦府要推青禾贷的消息送进来时,郑万成没有骂人。

他只是把算盘往前一推。

“息封一分?”

伙计低声道:“听说还不滚复利。”

郑万成笑了笑:“官府真会做赔本买卖。”

另一名账房不安道:“掌柜,若百姓都去借官府的粮,咱们这几个月的息口就空了。”

郑万成抬眼看他。

“百姓敢借吗?”

账房一愣。

郑万成拿起一张旧契,指腹从上面的手印慢慢擦过。

“私债上门,最多抬织机。官债上门,他们以为会抬什么?”

账房迟疑:“抬人?”

郑万成笑意更深。

“怕,就不会借。借了,也要让他们拿官府粮还咱们旧债。秦家女想断我们的息口,那就让她先替我们把旧账收一遍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锭,推给身旁的伙计。

“去找户房那个姓邓的小吏。”

“告诉他,青禾贷第一张契,字要写得像官府,事要办得像钱庄。”

伙计低头应是。

郑万成又道:“还有,明日一早,在南门和东市传两句话。”

“就说官府放贷,比私债更硬。钱庄要织机,官府要户籍。钱庄要田契,官府要人名入册。”

后堂里,灯火微微一晃。

郑万成把那本没有封皮的暗账合上,指尖压住账角一枚极淡的私记。

“青禾贷第一天,不能死人。”

他声音平稳。

“要让活人自己不敢伸手。”

天亮时,秦府的青禾贷告示刚贴到南门,墨迹还没干。

人群尚未围拢,已经有人在街角低声传话。

“听说了吗?入了官债,就要把全家名字写进官册。”

“还不上怎么办?”

“还能怎么办?钱庄抬织机,官府抬户籍。”

风从南门吹过,吹得告示纸角微微发颤。

秦照月站在不远处的马车旁,看着第一批围过来的百姓,刚刚升起的那点信心忽然沉了下去。

她以为自己要和钱庄抢利。

可钱庄第一刀,砍的不是利。

是人心里那点刚刚冒出来的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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