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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勋贵先炸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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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锋的名字写进军功血册的第二日,长京的天还没亮,宫门外已经跪了一片人。

御史台的人最先到。

他们穿着青黑朝服,袖中揣着折子,脸色一个比一个沉。兵部的人紧随其后,个个闭口不言,却又偏偏把“军务不可乱”的神情写在脸上。

再往后,是几家勋贵府上的人。

平日里这些人入朝,马车停得远,仆从不敢喧哗,连下车都讲究个从容体面。今日却不同。马蹄声撞在宫门前的青石上,车帘一掀,走下来的人脸色全都不大好看。

尤其是定远侯府。

老侯爷梁崇一夜未眠,眼底泛青,手里却还握着一串沉香佛珠。佛珠被他捻得咯吱作响,像是下一刻就要碎在掌心。

“一个寒门小卒的旧功,竟能惊动御前复核。”

旁边有人低声劝道:“侯爷,今日朝上自有兵部说话。”

梁崇冷笑一声。

“兵部若说得动,承佑的名字就不会被从血册上剔出来。”

那人顿时不敢接话。

梁崇抬头看了一眼宫门。

朱红大门还没开,门前风冷得像刀。

他低声道:“这不是一个陆沉锋的事。”

“今日若让秦家女把血册立住,明日就不是她查承佑,是所有寒门兵都能翻旧账。谁升过官,谁领过赏,谁换过田,谁家子弟靠军功入过仕,全都要被她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。”

说到最后一句,他手里的沉香佛珠终于断了。

珠子落了一地。

宫门也在这时开了。

朝会一开始,弹劾秦照月的折子便堆满了案角。

萧执坐在龙椅上,神色淡淡地看着内侍把折子一封封呈上来。

“秦氏女干预军务。”

“以户部账法乱兵部旧制。”

“以血册羞辱军中功臣。”

“纵寒门小卒争功,恐致边军互讼。”

“军功本该由军中主将裁定,岂能令同伍小卒、伤兵营医吏、军械损耗之册共同牵制?”

每念一句,殿中空气就冷一分。

秦照月站在殿下,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

来了。

终于来了。

她等的就是这个。

信木令那次,百姓越骂越信,系统越算越卡。她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在“作死失败”的泥潭里挣扎。

可现在不一样。

勋贵炸了。

兵部也炸了。

朝堂上这么多折子,句句都在说她乱军务、动旧制、激寒门、辱功臣。

这还不叫亡国?

这简直是系统任务自己站起来鼓掌。

果然,熟悉的冰冷光幕在她眼前缓缓浮现。

“当前任务:折冲军功法。”

“勋贵怨气:上升。”

“兵部阻力:上升。”

“军功旧序受扰:上升。”

秦照月差点没忍住笑出声。

稳了。

这回真稳了。

她低下头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惶恐一点。可嘴角压了半天,还是没能完全压住。

秦百川站在文臣班列前方,余光扫到女儿那点藏不住的笑意,心里顿时一沉。

不好。

照月这是又想到更狠的了。

方惟礼出列,俯身行礼。

“陛下,军功之事,最忌反复。边关战事瞬息万变,若每一笔旧功都可翻查,每一名小卒都可争诉,则军中主将威信何在?兵部旧制何在?将来战后,士卒不问胜负,只问谁记功,边军必乱。”

他说得沉稳,字字压着分量。

不少朝臣跟着点头。

“方侍郎所言极是。”

“军功血册原是好意,可若被寒门士卒借来争利,恐怕会坏了军中上下之序。”

“尤其秦氏女并非军中之人,更不该以账册之法干预刀兵之事。”

定远侯梁崇没有急着开口。

他只是站在勋贵班列里,抬眼看了秦照月一眼。

那一眼很冷。

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晚辈。

秦照月被他看得浑身舒坦。

对,就是这个眼神。

要的就是你们恨我。

你们越恨,系统越高兴。

萧执却没有立刻表态,只把其中一封折子放下,问道:“秦照月,你怎么看?”

殿中所有视线一下子落在她身上。

秦照月深吸一口气。

她知道机会来了。

这时候如果她退一步,说什么“臣女年轻不懂军务”,那这场火就灭了。

不行。

她得添柴。

还得往最干的地方添。

于是她抬起头,认真道:“臣女以为,方侍郎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
方惟礼一怔。

秦百川眉心一跳。

萧执眼底也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
秦照月继续道:“军功之事,确实最忌反复。”

殿中不少人刚松一口气,就听她又道:

“所以更不能让假功反复享受真功的赏。”

大殿一静。

秦照月像是没看见众人的脸色,继续往下说:

“若陆沉锋一案只是个案,那查完便止。可若不是个案,若有人凭假功升迁、领赏、换田、荫补,难道因为年头久了,就能算成真的?”

梁崇的佛珠已经断了,此刻只能捏着空空的掌心。

他冷声道:“秦姑娘这话,是要把北境旧功全翻一遍?”

秦照月心里一喜。

问得好。

你不问,我还不好主动说得太疯。

她面上却很平静。

“不是全翻。”

众人刚要缓和。

秦照月道:“只翻有疑点的。”

方惟礼皱眉:“何为有疑点?”

秦照月掰着手指,一条条道:“原战报与功牌编号对不上者,有疑。伤兵营登记与军功册不合者,有疑。同伍证词被涂改者,有疑。军械损耗记录与斩敌数不合者,有疑。领赏、换田、升迁、荫补四项中,任何一项来源不明者,也有疑。”

她说完,还觉得不够。

于是补了一刀。

“既然诸位担心寒门小卒乱争功,那就把已经领到好处的人也一并查清。真功者不怕查,假功者才怕。”

朝堂彻底炸了。

“荒唐!”

“军功岂能用账房法子核验!”

“若照秦姑娘这么查,三年旧功都要翻成乱麻!”

秦照月眼前的系统光幕闪得更亮。

“勋贵怨气:大幅上升。”

“兵部阻力:大幅上升。”

“军功旧序受扰:大幅上升。”

秦照月心跳都快了。

她忍不住在心里默念:涨,快涨,亡国值快涨。

下一行字缓缓浮现。

“边军军心:异常稳定。”

秦照月:“……”

什么东西?

异常稳定?

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
这都吵成这样了,军心怎么还能稳定?

难道北境那群人听不见长京朝堂在骂她?

事实上,北境确实还听不见。

但陆沉锋入册的消息已经先一步在折冲府里传开了。

不是因为谁敲锣,也不是因为谁张榜。

是军营里的人自己传的。

“丁字营那个陆沉锋,真写回册里了。”

“不是说梁公子领的功吗?”

“御前复核,功牌、旧刀、伤兵营、同伍血印都对上了。”

“那韩石他们作证,梁家没动他们?”

“现在还没动。听说副册已经送长京了。”

这些话从灶房传到马厩,从伤兵营传到夜巡队。

一开始没人敢大声说。

后来有人低声问:“那若我的功也被划了,是不是也能查?”

没人回答。

可沉默本身,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。

从前的沉默是认命。

现在的沉默,是有人开始在心里数自己的旧伤、旧功牌和死去同袍的名字。

长京朝堂上,秦照月完全不知道北境发生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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